12
方兴早上醒来时,窗外仍是一片阴沉。
“据本台记者报道,我市目前……”
房间里铺陈整齐,像是有人整理过,熟悉的房间因此变得有些陌生。
困顿让他想再次闭上眼睛。
---
车路拥堵,地铁站内人来人往。他带着耳机,穿梭在人流中,与往常任何一天一样,坐上地铁。
准点上车,准点下车。
生活就是在这样一点点精确的数字堆砌起来的枯燥艺术。
如果他闭上眼,此刻他乘坐的就不再是地铁,而是广播播报声,是旁人夹杂的耳语,是他早上醒来时还没来得及做完的一个梦。
但他没有。
---
下班离开公司,离开这座城市的喧嚣。
走过完全一样的路,路边是一样的灌木丛,一样的公交站,一样的施工地,如果没人提醒,方兴就当这些都不曾变化过。
他偶然擡起头,看见路边的树开始发出新芽;他看见在公交站停靠的车和昨天的不是同一班;他看见工地建筑在一点点起高。他看见他的世界在变化。
于是他就轻易地相信了这个世界。
---
他的生活好像就该是这样的枯燥电影。
一小时多的观感,上演几十年冗长的人生。
没有人庆祝,甚至没有人观看。
回到家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很习惯这样的日子,自己糊弄晚饭,自己浪费时间。
不会有人问他:“你难道不寂寞吗?”
如果他自己问了自己……
不会吧。我从来都是这样。
---
方兴死在八月的一个不知名的日子,也许是谁人的生日,此刻有人在世界上其他偏远的角落快乐地庆祝着。
他蜷缩在房间里,他走出门去上班。
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哪个才是他。
房间里铺陈整齐,像是有人整理过。
……怎麽可能呢。
他无谓地笑笑,对自己一瞬间闪过的,曾经和人一同居住过的想法感到荒谬。
不过……
总感觉忘记了什麽。
方兴淡淡地皱眉。
是忘记了什麽呢。
---
有一个名字,他也许直到活着的最後一刻还在念叨。
“顾……未雨……?”
他猛然睁开眼,一瞬间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