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哪里能供他休息就在哪里住一段时间,若是有人赶他走,他一言不发就拿起自己的外套,再去找下一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
陆明拧了下眉,忽然有些不忍。
鬼使神差的,他声音低沉地喊了一声:“段宁。”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他怎麽会突然又叫住他:“怎麽了?”
陆明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问出来:“……晚安。”
段宁身体微顿,嘴边的弧度突然挑起一点,又很快被暗自压下:“怎麽这麽矫情?”
只是等对上陆明的眼神,他喉头滑动了几下,手忽然有些无助地攥住了口袋里的烟,垂眸,声音沙哑,“……晚安。”
一夜很快过去,任谁都没有想到,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世界意识,第二天就自动补全了那段被陆明强行越过去的剧情。
“宿主!宿主!”
系统如果此时能够变成人,一定会拼命摇着陆明的肩膀,“快去医院,主角受伤了!主角受伤了!”
陆明倏然看向忽然又出现的小光球,连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都来不及吃,神情严肃又冷静,抓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怎麽回事?”
系统有些欲哭无泪,它就说世界意识不会那麽能轻易忽悠过去,原来上一本书是明刀,这一本,是暗箭。
它也终于懂了,有些东西确实无法避过去。
就在今天早上,段宁难得没有一觉睡到大中午,大约想起某人的叮嘱,他走出医院,准备在附近买个鸡蛋灌饼。
但就这麽一点买早餐的功夫,段宁就被几个人直接堵住了。
那几个人并非专业的打手,还是上次那群要段宁露面的偏激人士,非要段宁摘下口罩,不然就扬言要揍他段宁自然不可能同意,双方你来我往的对峙了几局,对方毫无耐心,明显本来就是来找茬的,直接就打了过来。
段宁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站在那让别人打,直接跟对方干了起来。
虽然最後警察匆匆赶到,制止了事态继续闹大,但段宁双拳不敌四手,还是受了不少伤,简单在医院包扎一下後,现在正在警局做笔录。
段宁跟那群人是同时做的笔录,段宁不是主动挑衅的一方,又是势单力薄的一个人,所以先出来了,其馀的几人还在盘问。
那几人下手没轻没重,他脸上戴着口罩都有几道擦伤,半条手臂都是血,从没觉得人生这麽操蛋过。
他黑着一张脸从警察局走出来,擡起头,却看见了不远处大步朝他走过来的身影。
看清楚是谁之後,他蹙紧的眉头一松,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痛得太厉害,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陆明?”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後藏,“你怎麽来了?”
陆明的脸色看上去比平常冷得多,不再是那种礼貌疏离的冷淡,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只有面对着段宁,才能稍稍柔和一些:“来接你。”
段宁挑了下眉:“怎麽,今天撞了大运,陆医生竟然会来接我?”
陆明显然没有心思回答他这个问题,小心翼翼擡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每个手指,发现都还是完整的之後松了口气,但随後,看见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还是微微拧起了眉:“疼不疼?”
段宁没想到他这麽快就会被发现,又是这麽一副表情,此刻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似乎有什麽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喉头微动,不自在地把手臂收了回来:“陆明……?”
陆医生对此置若罔闻,他牵着段宁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人塞上车,直接踩上了油门,发动了车。
车窗外清透的光打在男人俊美的脸上,镜片微微反射回去,深邃的眉眼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凶狠。
段宁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了回来,懒懒往後靠在座椅上:“我们去哪?”
陆明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又拧了下眉:“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不再是平和的商讨,而是一种命令。
这语气听得段宁莫名有点腿软,他偏过头,撇撇嘴,语气别扭:“我凭什麽要听你的话?”
话音刚落,车身骤然停了下来。
陆明转过头望向他,冰冷的银丝镜框微微闪过寒光,语气不容置疑:“必须去。”
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的态度又稍稍软化了一些,“检查之後,想做什麽,都随你。”
段宁隐隐察觉出这句话似乎有什麽其他的含义,骤然转过头,心脏跳得快了一些:“你什麽意思?”
陆明擡手握住方向盘,微微垂眸,语气低哑又认真:“段宁,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