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断断续续道:“你若……再骗我呢?不想,帮你解开……什么封印了。”
她每个字都落得轻,却堪比狠砸的巨石,将述戈砸得丢了三魂,丧了七魄。
好一会儿,他才寻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晓那截魔骨是封印,漾漾,我不知道。”
连漾仍没应声,小半截身子已滑至虚空。
扶鹤觉察出不对,忽问:“漾漾,内里也在塌陷?”
“没有。”连漾小声说,“你们走罢,我躺会儿就出来了。”
送入灵力的间隙,扶鹤忽被莫大的慌惧攫住心神。
这滋味分外陌生,令他无所适从到嗓音发颤:“若真为魄核,漾漾,不妨信他。”
连漾却道:“我不知真假。”
述戈直直望着前方的虚空,视线没半分偏移。唇角甚至习惯性地稍稍往上抿着,似在笑。
而后,他往前挪了步。
近乎蹭过地面,沉重到提不起步。
在那一步落地的瞬间,他成了把铁钉,被突来的重锤敲得佝偻了身。
他浑身都在抖,喉间几乎不受控地、毫无预兆地涌起股腥甜。他生生忍下那血,泪却无意识地往外流。
“是魄核,千真万确。小师姐,你再信我一回,好不好?只此一回,若我骗你,断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只此一回!”他跪在那幻境旁边,语无伦次地求,“漾漾,往那魄核里送缕灵息好吗?我不骗你,我……这幻境被人动了手脚,你不想弄清是谁吗,你不能,你不能……”
长廊被虚空无声而静谧地啃咬、吞噬着,那团揉皱了的符纸随之掉落。
那团明黄掉入虚空,又碎为齑粉,如星星点点的金芒散开,回荡在廊中的一点哭音也彻底消失。
又是一片死寂。
连漾望着那细碎到看不见的金芒,怀疑的心渐渐归于一处。
她低叹一气,终还是将一缕微弱的灵息送入了那炙热到不容忽视的魄核里。
在灵息融入魄核的瞬间,她身下的地板彻底坍碎。
亦是同时,一只手破开幻境,精准而稳当地紧紧抓扣住了她的腕。
仅在半空晃荡一回,她就被拉了出去。
周围声响急速涌入耳内,连漾被突来的光亮刺得闭了眼。
她原以为自己摔在了草地上,等适应那光亮,抬了眼睫,才发觉是述戈充当了“垫子”,将她护在怀中。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屏了呼吸,却连面颊都在抖。双臂张在两旁,并没碰她。若叫旁人看来,只会觉他滑稽又古怪,像极朝天露腹的乌龟。
唯有他自己清楚,是不敢动,更不敢挨着她。
方才还好模好样的人,眼下却伤得极重。
殷红的血从肩上,从前腹,从浑身的无数伤口大股大股往外涌着,止不住似的。
述戈的眼眶烧得更红,活像死过一遭,心里疼到喘不上气,说不出话。脑子里也空空荡荡,不知作何反应。
见她出来,扶鹤登时收回灵力,再合掌结印。等关住仙冢冢门,他快步走至她身旁。
他跪伏在地,神情如往常一般平静,瞧不出丝毫异样。
亦是在他近身后,连漾忽感觉到心痛难忍,仿佛有双大手狠拧着她的心脏,令她难受到几欲呕血。
泪水比血落得更快,她闭着眼忍了会儿,忽然意识到应和上回一样,与契灵线有关——她眼下的情绪,是源于扶鹤。
她虚弱唤他:“扶……难……受。”
“很快便好了,漾漾,再不会难受。”扶鹤轻声道。他反复平稳着心神,忍着那蚀心的痛苦,一手托着她的背,另一手小心翼翼抄在她的腿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