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矜摇头,说了句“哪里的冬日都不喜欢”。
孩提时她身子不好,冬日总是难熬;少年时身子好了些,却又因生了萧遥,身子并未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哪怕不太影响平日的活动,她也觉得冬天太过冷寂,总是不喜欢。
“我想要的奖赏,是听阿遥,唤我一声‘父亲’。”
而萧九矜回想着一处处途径的风景却听见身边,传来很轻丶很轻的声音。
身体微微一僵,她侧过身去,看向谢绍丶却又很快错开了眼神。
“你让她喊便是。”她略带心虚地垂眸,嘟囔了声。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亦或是谢绍的自嘲。
“你知道,我在说什麽。”谢绍淡声道,“你心里清楚,阿遥对我的态度,从来取决于你。”
“她可以有个‘父亲’,但她的心性,确实不需要个‘父亲’。”
“迎亲那日对你轻慢,我一直欠你个道歉……我知道,你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丶也不需要一个‘丈夫’为你遮风挡雨……但未和离那时我便想同你说了,若你愿意,我们可以如同真正的夫妻一般——虽然现在说这话,或许有些晚。”
谢绍的语气中是十足的自嘲,却也带着难以否认的认真。
耳畔的灼灼目光,令萧九矜都不敢回过头去。
“我本来想说……往後你愿意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从前我欠你的,往後,我一并赔给你。”
“京城丶北境丶江南,还有你说过的‘芸姐姐’的故乡蜀郡或者是其他地方……九矜,你知道为将军的佩剑取名代表着什麽意思麽?”
谢绍深深地望了萧九矜一眼,轻笑出声。
“我父亲的剑,名字就是我母亲取的。因佩剑睡时不离身,军中便戏言:剑便如妻;心上人为剑取名,则意为时时将其放在心上日夜不忘,此生共白头。”
萧九矜微微怔愣,看向谢绍的眼神里有讶异,更多的则是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只听谢绍道:“欺你为我的剑取名,固然是出于我的私心。”
“但我的真心,日月可鉴。”
“让我做你的剑吧,也能被你,时时刻刻带在身侧丶时刻惦念;无事时我只需静静地躺在剑鞘里,遇难时出鞘,我也会是你最锋利丶最趁手的宝剑。”
——月色之下,谢绍摊开双手;手心里躺着的,是那对绛红色的珊瑚珠耳坠,这耳坠不知被他握在手中多久,萧九矜的指尖触上珠子时,感受到的是发暖的温度。
萧九矜想了想:“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在宫里带这个不太好。”
“……不过,我收下了。”
她轻轻笑了声,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
便如此时,天边皎洁的明月。
面前,谢绍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释怀。他眼里亦噙着笑,没有说话,却指了指天边。
萧九矜不明所以,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璀璨的焰火,点亮了云层。
烟花在浓黑的夜里绽放成五彩,观月亭不仅能看见明月,更能欣赏到这场灿烂花火的全貌。
隔着一朵一朵炸开的焰花,二人相望;萧九矜从谢绍眼里,清楚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背後是绽开的千树落花。
萧九矜心中慨叹,世事总是无常;人生时如京城冬日的大雪,亦如江南春日的绚丽落花。
“上次的烟花没同你一起看,这次补上了。”
耳畔轰鸣,萧九矜看见谢绍笑着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