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礼思索了一下,“你果然是离家出走吗?”
不打自招的白裕又恐吓她:“别多嘴,不然我不放过你。”
路礼一点儿都不怕,她直视着白裕的双眼,反问他:“这麽晚了,你还没吃饭吧,你不饿吗?”
白裕逞强着不回答,回到原地继续堆泥沙,想要借此忘记饥饿。
路礼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面包,“你要吃吗?”
白裕没理她,她依然伸着手臂过来,面包就在他的头顶晃来晃去,让他无法忽略。
“吃就吃。”白裕将面包一把拿下,“难道我怕你下毒吗?”
路礼笑了笑,又打住了白裕要拆开包装的手,“等会儿,你手还没洗呢。”
路礼又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包湿纸巾,白裕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孩的书包里居然会装着那麽多东西,除了书本和面包,还有小钱包丶保温瓶丶纸巾丶创可贴……平日里白裕需要什麽,只要一张嘴就会有人递到他的面前,他放在地上的书包是空的,纯粹是背着来做做样子,甚至连钱都没有。
见白裕傻愣着,路礼只好拉着白裕到一旁的秋千坐下,她平时看着路悦干活多了,也算是会照顾人,她逐个擦着白裕的手指,不一会儿,白裕沾满泥沙和污垢的双手变得干干净净,还带了一点儿湿纸巾的皂香。
等到路礼说好了,白裕便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面包,路礼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秋千上看他。
白裕吃完了面包,才察觉到异样,“你不吃吗?”
路礼原本摸着肚子的手慌乱地松开了,“还好,我不是很饿。”
白裕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自己平日撒谎的心虚。
白裕挠了挠头,面包都吃完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他一思考,不自觉变得口干舌燥起来,路礼见状,又给他递来了保温瓶,是粉红色的丶魔法少女的图案。
热爱英雄的白裕有些嫌弃,他看了路礼一眼,装作满不在乎地问:“你还不去通风报信吗?”
天黑了,温度降了不少,白裕只吃了一个面包,感觉还是不大够,他今天离家出走的计划太仓促了,何况吃不饱的英雄也拯救不了世界。
反正今天离家出走的时间和距离都比以前进步了,下一次,他一定还会走得更远的。
但他若是就这麽主动回家,好像又太没有范儿了,于是他只好拐弯抹角去利用一下眼前的女孩。
然而路礼摇了摇头,“我没有手机,而且我说了是刚好路过的,怎麽通风报信?”
白裕莫名有些暴躁,“那你怎麽还不走?”
“我走了,那不就只剩你一个人了?”路礼跳下了秋千,坦荡荡地看着他,“走吧,我们一起回家,说不定还来得及喝一碗热汤呢。”
“哼,我跟你不一样,我想吃什麽都有。”白裕口是心非地也跳下了秋千。
路礼配合地说:“真厉害。”
路礼和白裕才刚走出沙池,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的路礼居然打出了一个嘹亮的喷嚏。
白裕本来要哈哈大笑,可是当他看到她相对单薄的衣衫,以及她把唯一的面包都给了自己,愧疚的情绪瞬间取缔了嘲讽。
白裕脱掉了身上红色的棒球服,别扭地塞到了路礼的怀里。
“我是男子汉,我不怕冷。”
路礼怔了怔後,笑了开来:“谢谢你,白裕。”
白裕“嗯”了一声,突然一阵风刮过,吹起了尘土,白裕鼻子有些痒,险些也要打喷嚏,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这麽一使劲,白裕感到了一些尿意,“我要去一下厕所,你在原地等我,别乱走,知道了吗?”
白裕仿佛忘记了他才是那个离家出走的人,理直气壮地对路礼摆出了一副“监护人”的姿态。
路礼仍然配合地说了一声好,她穿上了白裕的棒球服,这个年龄的小孩身材差异不大,在夜幕的修饰下,路礼不知不觉成为了另一个白裕。
那时候白裕不知道,正是他那一时兴起的举动,让在公园门口守株待兔的两个绑匪将路礼误认成了他,当白裕去完洗手间出来,正好撞见了绑匪将路礼拖上车,他大叫着追去,绑匪才意识到错误,但木已成舟,路礼在挣扎时看到了他们的脸,绑匪不能留下目击证人,才索性将两个小孩一同带走了。
白裕一直不愿意回想这段被绑架的经历,因为都是他的错,是他害了路礼,一次又一次。
绑架案後,白裕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他为此停学两年,一直在做心理治疗,受到了更严重伤害的路礼却依然无怨无悔地陪着他。
白裕以为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但原来现在真正将他们分开的,是他对她的依赖。
白裕拼命打起精神,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
他如今静静地目送着白翊离开,让他去见他非见不可的人。
应该是错觉吧?
白裕想,他怎麽会觉得白翊离开的背影和自己相似?
毕竟白翊又不可能是去找路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