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可着实惊到了东生。
自家侍君是个死脑筋,又守着所谓君子气节,长公主所降责罚从来都是一声不吭地领下,从不偷奸耍滑,今日怎会突然要逃罚了?!
当然并不是觉得逃罚不好,长公主多有苛责,罚过之後又不会去核实,是否按照规矩认真领罚几乎全靠侍君自觉,东生也曾劝过侍君偷偷懒,可从未被他应允过。
今天倒是开了窍了!
东生跟着云初一骨碌站起来。
只可惜,时运不济,侍君的运气似乎委实差了点。
二人刚转身,脚还没踏出去一步,那一头的李昀离便跨进了园子。
于是便这麽与撑着伞刚踏进园中的长公主殿下迎面遭遇,当场被抓。
云初立刻屈膝跪下去。
东生腿都吓软了。
第一次逃罚就被殿下碰上,找谁说理去?
若是长公主计较,觉得侍君惯会逃罚,以後日子更难过,又该如何?
东生抖得如同筛糠,心差点从喉管里跳出来。
侧目只见侍君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听长公主嗤笑:
“怎麽,做了何亏心事,抖成这样?”
东生早已说不出半个字。
云初一顿,颔首轻声:“奴知错,领罚,听凭殿下处置。”
李昀离眉头一挑。
她来的时候只看见王全一行人气势汹汹地离开,见云初背对着她跪在地上,也能猜到是被寻错责罚了。
正犹豫着自己该不该出面替他解围的时候,他竟自己起来了。
若他真是坦然逃了罚也就罢了,可打眼一看到自己就立刻跪下称听凭处置。
显然,这不是被抓包的反应。
请罚只是掩人耳目,这位云侍君突然要逃罚,必定是还藏了更大的事儿!
李昀离倒是有兴趣了。
她将伞往前一送,遮住了绵密袭人的细雨,宽袖云纹还带着清香,执伞将云初拢在伞底下。
“起来吧。”
她虽是俯视,声音倒是轻柔。
可这话中含义实在暧昧不明,云初没来由地瑟缩一下,没动。
“孤没说过罚你,起来。”
这样说,云初终于动了,却先是膝行後退半步,退出伞外才缓缓起身,把恭敬谦卑做到极处。
“谢殿下。”
毕竟长公主实在是阴晴不定,上一秒春风和煦下一秒雷霆万钧也是常态,突然温柔这麽一回,非但没能叫人安心,反而更让人提心吊胆了。
一旁的东生已经魂不附体,生怕一会儿长公主故态复萌,赏他和侍君一人一顿板子。
“你也起来。”李昀离对他说。
东生如临大敌,忙不叠爬起来站直了。
这草木皆兵的状态全被李昀离看在眼中,她并不提点。
看着云初只着中衣,膝盖处又粘了泥泞,李昀离摇了摇头,闲闲地关切道:
“过几日府上要办白果宴,你可有合适的衣裳穿着出席?”
云初没料到这话竟是问他的,擡头时眼神复杂。
由于长公主的特别授意,他在这长公主府两年,衣服全是些轻透垂坠的材质,和秦楼楚馆卖弄风情的小倌差不多,哪里有能出席正式场合的服饰?她不是不知道,所以问这话是什麽意思?
还没等他应,李昀离自己也想到了,拢共见过他两次,就没见他穿过什麽得体的衣物,于是吩咐了下去:
“算了,芷卉,将侍君带去前厅,让今日进府的裁缝绣娘量量尺寸,给他做两身像样的衣裳。”
云初不得不谢恩一句,跟着芷卉去往前厅。
东生刚想跟上,竟被长公主点了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