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中午12点,他才准时睁开眼,冲进洗手间洗漱下楼,看见夏青取完两个人的午饭坐在鲜花门廊边上的桌子前,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自己。
吃完饭之後,徐长嬴就拉上夏青去海水里泡着,或者在遮阳伞下继续睡午觉,一直到五点钟太阳的热量稍微减弱一点,两个人才踩着凉拖吃着冰棍,在咖啡厅和影像店里挑选觉得有意思的碟片。
这座冲绳小岛上有趣的电影只有两种——香港三级片和美国B级片,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才能淘到一两部意大利或法国老电影。
于是吃完晚饭,房间里的电视屏幕上就只有鲜血狂飙丶怪物贴脸和擦边古装这些限制级内容,徐长嬴看得哈欠连篇,而夏青也不怕这些鬼片或者露骨的内容,坐在他身边,有时候两人会讨论,但更多时候不说话,等到徐长嬴昏睡过去,夏青就将电视机关了。
当房间重归黑暗的时候,还没有陷入深度睡眠的徐长嬴能够感受到身边的床铺微微下沉了些,随即就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有轻轻印在自己眼睛上的吻。
接着周而复始,又是新的一天。
明明是枯燥无味至极的日子,但不知道为什麽却记得很清楚,以至于在很久以後那些被信息素折磨,谵妄与幻想充斥的混乱日子里,只剩下这段记忆犹如唯一没有被磨花的胶卷,一帧帧清晰地重复播放着。
不过,生活毕竟不是电影胶卷,还是有打断循环的小插曲。
徐长嬴记得那是他被扔在海岛一个星期後的一个早上,因为前一天晚上看的是咖啡厅老板给的无间道三部曲,所以徐长嬴对这个时间节点记得更加清楚。
靠近赤道的海岛总是天亮的很早,又因为房间靠近大海,所以在徐长嬴睡着的时候,夏青会将空调关上,在9点之前打开房间的窗户,让清新的海风充斥在房间里。
但徐长嬴一直保持着不健康的作息,所以他甚至都不知道夏青每天会专门进入房间开关窗户。
这一天本该也如此,但是徐长嬴却破天荒的被吵醒了,这才第一次发现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
敞开的窗户中间悬挂着一个正在晨风中摇摆的贝壳风铃,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个风铃是三天前徐长嬴与夏青在国子太太的指导下做的,用的贝壳全是他们俩人天天去海滩上捡的,不过鉴于徐长嬴动手能力比较灾难,所以大部分组装工作都是夏青一个人完成。
风铃做好後徐长嬴就高高兴兴地拿回房间,挂在了窗框下。因此在之後的每天,夏青每次开窗户时,会多花上一分钟的时间看着风铃在风中摇摆,以及在叮叮铃铃里依旧呼呼大睡的徐长嬴。
所以这天吵醒徐长嬴的并不是贝壳风铃,而是另一个东西——他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就又听见窗框被什麽东西刮擦了一下。
徐长嬴第一反应是鸟,但很快他就看见一个黄色的身影在窗台上一闪而过,他立刻清醒过来:“谁?”
他的声音响起,那个身影就又隐在窗台外侧,只剩下贝壳风铃在窗檐下叮叮当当摇晃着,风铃中几个贝壳属于有螺钿的品种,所以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不停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
彼时正是九点,房间的把手被拧动,夏青推门进来,一擡眼看见的就是本该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优性alpha此刻正双手扒着窗沿,整个人蹲在窗户下面,似乎在躲着什麽。
还未等夏青开口,听到动静的徐长嬴已经听到他进房间里,立刻回头看向他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夏青轻轻走到徐长嬴的身边,徐长嬴挪了挪给他让了一个位置,夏青刚蹲下,就看见徐长嬴用手指了指窗户右侧的一个方向,于是他便偏过脸努力去看。
“看到了吗?”徐长嬴对他耳语道。
夏青换了两个角度,终于看到了——那是一个毛茸茸的黄花色动物,体型很小,此刻正匍匐在他们窗户外的台子上,但看上去还在跃跃欲试。
徐长嬴指了指风铃,“喜欢这个。”
话音刚落,匍匐着的毛茸茸就嗖的一下从窗户右侧台沿上终身一跃,向着空中的贝壳扑去,在这一瞬间,徐长嬴仰着脸瞪大了双眼,也看清了那个身影,但他脑海里此刻闪过一个念头——这可是二楼!
于是徐长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而那团毛茸茸很明显因为体型太小,以至于还是没有碰到风铃,并在两个少年惊恐的视线中手忙脚乱地勉强扒住了窗沿,接着跳到了一楼的门廊上,犹如一道闪电一样迅速逃走了。
是一只看上去很小的三花猫。
“这什麽猫,胆子这麽大,”徐长嬴手撑着窗户,伸着脖子向外张望,但再也看不见那只三花猫的任何身影。
“说不定还会来的,”夏青将手搭在徐长嬴的肩膀上,“窗户再开一会儿吧。”
但这一天,一直到气温不断攀升至顶峰的12点,坐在房间里吹风扇的徐长嬴都没有等到那只大胆猫的再次出现,于是只能有些失望地将窗户关上,下楼吃饭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徐长嬴早上都睡得不踏实,一直提防着猫再来,夏青见他心里挂念,于是每天早上也不去楼下娱乐室里看书,而是坐在徐长嬴对面的床上帮他看着窗户。
夏青甚至将风铃的高度稍微降低了一些,并问国子太太要了一些三文鱼肉松用小碟子装着放在窗台上。
但那只胆大的小小猫似乎很谨慎,发现了人类特意为自己设下的“陷阱”,不再露面,于是徐长嬴每次清醒时看到空空的窗台总是有些失望。
不过他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每天中午吃完饭,还是照常与夏青去沙滩玩,骑着租来的自行车满小岛的找影音室。
但第三天的傍晚,徐长嬴与夏青走在下坡的山道上,热带气压影响的雷阵雨突然毫无征兆出现,几乎短短两秒钟就将他们浇地浑身湿透。
但这一路上都不是商业的店,而是传统的民房,而徐长嬴与夏青住的青年旅社在这一条下坡路的最底部,所以两个少年就顶着雨一路向下冲刺,奔跑中他们能感受到雨水砸在被晒得滚烫的水泥路面激起一阵阵热气,而雨水砸在脸上和身上却又是冰冷的。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两人离旅社还有两百米的时候,雨就渐渐小,并消失不见了。
徐长嬴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一边甩着头发的水,一边拧着座头鲸的T恤,笑骂道:“这鬼天气就像是故意耍人的。”
和他并肩走的夏青也浑身湿透,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正好回去直接洗澡。”
因为降雨云的影响,二人正前方的海边出现了紫红色的晚霞,并渐渐扩大铺满了整个天空,泥土与海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一共构筑起这一刻的记忆。
徐长嬴感觉到夏青牵起自己的手,于是一边侧过脸看向beta男生,一边晃着两人的手,就在他张口习惯性地说些肉麻话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什麽声音。
一道尖锐丶细弱的声音。
正待他静下来要仔细倾听的时候,那声音又猛烈地变大了,这时夏青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来源方向找了过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找到了一个靠近旅社的民宅的矮围墙,声音正是从围墙里传出的,这家民宅一直空置着没有人,而这时那尖锐的叫声越发凄厉起来,徐长嬴于是两手撑着围墙就爬了上去。
徐长嬴的眼睛刚越过围墙就看见了声音的来源,是三只猫,准确来说是一大两小,一只成年的橘猫蹲在青砖上,弓着背对着两只幼猫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而那两只幼猫是一花一白,体型看上去甚至不能确定有没有断奶,白猫躲在花猫的背後,挡在最前面的小花猫几乎浑身的毛都炸开,一直对着橘猫发出凄厉的叫声恐吓。
徐长嬴小时候见过院子里的老人养猫,见过猫打架,但印象里没有一只猫打架时是叫得这麽大声,又这麽难听的。
但就算叫得难听,在看到成年的大猫要扑向两只小猫的那一刻,徐长嬴条件反射地薅起围墙上的草根就砸了过去。
“喂!”徐长嬴大叫一声就跳进围墙里侧,那橘猫被草根和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大跳,猛地逃窜好几米才回头看来人。
见这野性十足的猫还敢回头看自己,徐长嬴又上前跑了两步,大猫这才头也不回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