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黎灯影,心里想着,总会有机会和他说明白的。
周灯歌原以为那会是和黎灯影在高考前的最後一次见面。
但没想到,6。1那天,吃完晚饭刚要回到教室继续写题的周灯歌,突然被楼下的保安大叔叫住。
因为周灯歌插科打诨不挑人,所以不管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叔叔,还是保安阿姨叔叔,都认识她。
黎灯影同样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让保安大叔经过她的必由之路。
门被关上了,因为太高,周灯歌碰不到顶,黎灯影贴心地在另一处等她。
收到消息的她匆匆走向校门一侧的铁栅栏,那里,有静静等待她的男人。
已是极热的天气,黎灯影却好像不怕热似的,戴着口罩,穿着外套。
“你怎麽了?生病了?”
周灯歌焦急地抛出一个问题。
太阳快要落下,还没亮起的灯光晦暗,照得人总想着会发生些什麽。
黎灯影眨眨眼,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在笑着。
“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
周灯歌半信半疑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然後他给她递了一大一小两个袋子。
其中一个里面有两罐罐装的清补凉。
小袋子里则是一些牛奶焦糖太妃糖,是她最爱的糖,之前黎灯影给她做过几次。
“清补凉是我买的,太妃糖是我感冒之前做的,放心吃,早点休息。”
周灯歌把袋子攥紧在一只手里,看着栅栏外有些苍白虚弱的黎灯影。
空着的手在身侧张开,又收拢,向前伸,又後退,动作僵硬得像被操纵的木偶。
“高考完,你会来吗?”
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沙哑了,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黎灯影点头,却明显比以往的任何一次答应都迟疑丶缓慢。
周灯歌从来不是犹豫徘徊的性格,但是此时此刻,她亲眼看着栅栏外因为呼吸不畅微喘的男人,突然就从心底深处涌起一阵一阵难以言明的情绪。
抽丝剥茧般,她一层层地,想让自己的情绪被对方捕捉到,每剥开一点,又担心自己的心思过于明晃晃。
卡在半空中的自己,和面前明明离得很近却分外陌生的黎灯影,周灯歌分不清谁更奇怪。
更何况,清醒理智的周灯歌从来都明白高考对于她的重要性,反复涌起丶又咽下,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六月九号见。”
闷闷的,他回答:“六月九号见,六月一号快乐。”
说完,他瘦了一些的手腕想要穿过栅栏,却不上不下地没能再向前,只是堪堪伸出了指尖。
想再缩回去的时候,周灯歌用手指挽留了他。
细细的指尖如同藤蔓,渐渐攀附,直至温热箍住了他的小指。
“约好了。”
聪明的少女用这样一个借口,让他们在冰凉的铁栅栏左右,触碰了不能留恋的体温。
无人知晓,只有日落是见证。
高考竟然是这样快的吗?
周灯歌写完最後一笔时,想的就只有这一句话。
这样薄的几张纸,承载着她这样痛苦的三年,一起交上去後,就算是告别。
难以言喻的失落涨满胸口,女孩收拾好书包,最後看了一眼不再属于自己的课桌,擡脚下楼,拿上自己早就放在楼下的行李箱,走向校门。
越接近校门,周灯歌越能感到失落再缓缓飘远自己,就像不会再回来的一片薄云。
现在,迎接她的是真正能够陪伴自己的喜悦。
她无数次慌乱地遐想,却又不敢深思的告白,就会在今晚。
黎灯影会给她做好一桌饭菜,在暖阳一般的灯光里,她会紧紧握住他的手,再慢悠悠地晃着,似是有意搅动男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