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身上暖洋洋的,许云清觉得安稳,话也变得多了:“你宫里太黑,你将剑丢在地上,我今天差一点就踢到了,我那时候就在想,我一个能看到一点的尚且如此,你看不见,要是踩到了该怎麽办。”
容奕只是书中的npc,他没有主角的不死光环,自己又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容奕身边,他要是被剑刮伤急性出血,想起之前那个粗糙的包扎手法,许云清就觉得心急。
“你可千万不要玩剑了啊。”
容奕皱起了眉,却在说:“对不起。”
许云清愣了愣:“啊?”
容奕垂下头,语气很认真:“你因为我受伤了,对不起。”
小小炭盆暖融融的,将不大的小天地印照出琥珀般的赤红橘光,暖黄光晕照耀在二人脸上身上。许云清的漆黑瞳仁中,映出容奕那宛若被造物主恩赐般完美无瑕的面容。
许云清看着容奕和他手上的纱布,心中忽然想。
让宿命之仇什麽的通通都滚蛋吧。
他鼓起勇气开口:“你可以让我治治你的眼睛吗?”
他前世活了二十年也只是个天天宅家和猫猫共处一室的理工科宅男,许云清其实很不懂得要如何与人相处,更不清楚要如何消解那些误解和仇怨。
他只知道这件事是阻碍,正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既然如此,那就要解决。
至于治好容奕之後会发生什麽,太子说他会在利用完自己之後抛弃自己,但许云清不会这样想。
与其贷款去担忧未来还未发生的事情,小太医更愿意遵循本能。
身为医者,治病救人,顺理成章,就该如此。
这本就是他应当要做的事。
前一个太医造的孽,就由同为太医的他许云清来画上句点。
“好。”
许云清兀自沉浸在紧张中,没听到容奕的回答,还在努力解释着:“我肯定会尽最大程度努力医治的,但是我不一定能治好,你不要对我抱太大期待……”
“好。”
“什麽?”
玉雕般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陷进许云清指缝中。许云清蓦然擡眼,正瞥见容奕的薄唇勾起极浅的弧度,恍若初春薄冰乍裂时掠过桃枝的清风,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暗香:
“云清,谢谢。”
一百二十一
太医院内,某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许云清正在思考。
想太子坠马,想皇後,想百里氏族,想京兆尹,想老皇帝,想将军,想记满了赤云军的墙面,想那位从未谋面的贤妃娘娘。
还有无忧。
这些东西宛若线团般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恐怖的阴谋在其中隐约露出冰山一角,让从异世穿越而来的许云清无所适从。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狗血虐文可以概括的世界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变得真实起来,甚至包括npc:那沦为乞丐多年来都不肯放弃打听将军消息的臣属旧部,那被当做人牲圈养受尽磋磨被卖入皇宫最後沦为疯子的九娘,全都鲜活地展现在他面前。
如果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个性鲜明,有名有姓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他真的还可以单纯称呼他们为NPC吗?
思绪乱七八糟,许云清打心眼里感到恐惧,他心底发寒,忍不住抱紧了怀中汤婆子。
汤婆子被人用棉布裹起,散发出恰好的暖和热度,却不至于让人烫伤。
这是容奕给他的东西。
他又有点想容奕了。
容奕交代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着容奕心细地嘱托要给汤婆子裹上棉布隔温,避免再次烫伤。
细致又认真,他将微末细节都放在了心上。
在三位皇子之中,容奕当真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个,他凡事亲力亲为,没有身为皇子的倨傲,可以很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带给他的感觉和其他皇子都不一样。
容奕之前在自己面前僞装着,许云清觉得虚假,很是讨厌。但後来容奕展露出了他疯癫的真实模样,许云清却又总觉得容奕不该是现在这样。
许云清忍不住想。
容奕在疯之前是什麽样子呢?
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般面目全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