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坐于金辂,这些日子他母亲被废,能够依仗的後台彻底倒台,烦心事颇多,整个人看着都清减了不少。
太子显然也是听到了那些宫人们的议论,但他还能笑得出来,兴致勃勃对许云清讨论自己的看法:“叛徒?孤不在乎。”
太子道:“我们这些人,从出生开始,路就是注定的。他选择不走那条路,那他就要承担他所行的代价。”
许云清没有什麽想要与太子交谈的想法。
他只有一件事不明白:“你知道百里丞相曾做过的事情吗?”
“荣光与罪恶一体,孤生来便享受着百里家带给孤的一切,自然也得承担这份罪孽。”
他这种回答基本等同于默认,许云清就更不能理解了:“你明知如此,又为何还要与他们同流合污?你就不会觉得于心难安吗?”
太子看着他,像是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孤与他们站在一起,自然是因为只有他们,才能给孤孤想要的。”
“所以哪怕踩着别人的血肉也能心安理得,只看自己的利益就能将其他人的死活弃于不顾……”许云清嘟嘟囔囔道,“你们太奇怪了,简直就是怪物。”
“想追求荣华富贵有什麽错?孤生来便为皇子,想要那更高的位置又有什麽问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子扯着嘴角,对他的评价表示反对,“奇怪的是你,你才是人中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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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半句多。
许云清觉得自己与太子是说不通的。
他们二人已经撕破脸,再没有什麽好再客套的必要,许云清转身就要离开。
太子却叫住了他:“那日,孤深受重伤,你若不救下孤,孤就会死。”
看着许云清回头,太子的脸上露出笑容:
“你那时明明已经与孤的皇兄在一起,倘若孤在那个时候死去,宫里头就只剩下容奕和容晟。可以给你们日後省下很多麻烦。”
“你那个时候不知道孤是这样的人,所以你救下了孤,但现在你知道了……”太子那类蛇一般的眼眸兴味眯起,“你现在後悔救下孤了吗?”
出乎太子意料的是,许云清果断摇头:“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那个时候,无论受伤的人是谁,我都会去救的。”
这种问题,许云清刚穿越的时候就早已给自己划定了界限。他寻求着公正,这不仅仅是结果公正,程序也要正义才行。
更何况,救人已变成了许云清的某种执念,他因此而坚持着活下去。
太子嘲笑他:“你那麽大年纪,怎麽看着思想还与孩童无异?孤很好奇,那麽天真的想法,你当真能够践行到底吗?”
许云清没有反驳。
他担忧这又是太子的一次试探进攻,他害怕自己被对方捉住把柄。
因为许云清知道这一切都还未结束。
百里家虽然倒台,但赤云军的案子还未翻案,陈安作为罪犯正被送入京中,等着证人老乞丐来指认。正是紧要关头,许云清一刻都不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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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照耀在二人身上,许云清手上的药箱磕在斑驳砖墙上发出闷响。太子蟒纹袍袖扫落墙头开着的忍冬花,碾碎的白花瓣混着草屑滚进石板缝隙。
二人的站位不同,许云清被日光照着,站在阳光里。但太子却因为正坐着的缘故姿势略低一些,整个人都藏在宫墙的影子里。
他蛇一样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许云清的身体,语气中警告意味明显:“孤最後给你一次机会,太医,你真的不愿站到孤的身边吗?”
事已至此,根本没有讨论这种问题的必要。太子在明知故问,许云清也毫不犹豫就要拒绝。
话到嘴边却有了变化,许云清忽然问:“太子殿下,您养过猫吗?”
太子愣了愣。
“我有养过一只小黑猫,他只有这麽大。”许云清对着太子比划,“但养了他之後就不能养别的猫了,因为小黑臭屁又傲娇,还很会吃醋。”
忍冬花影婆娑处,暖阳穿过丛丛枝叶在他衣衫上洒下碎金般的痕迹,许云清扬着脸,唇边很快漾起一抹浅笑,
“养这样的小猫,要绝对绝对的偏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