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擡头望月,今晚的月亮很圆。上面散布着少许阴影。传说那是月上的桂树。可白路却觉得像一个人高举着双手呐喊。
慢慢的月亮上的阴影汇聚成一张诡异的人脸,对着他狞笑。兴致全无的白路回屋睡觉。
一阵啜泣声从隔壁房间传出来。
“孩儿他妈,哭多了伤身,快睡吧。”
“我的小路,我的妞妞……”
白日大脑接收的影像变成梦境里光怪陆离的场景。但当太阳升起,所有的悲欢离合却又随着鸡鸣消散。
转天不用早起,白路睁眼一看闹钟9:20。
他洗漱完路过厨房的时候,瞥了一眼。发现在这个吃早饭嫌晚,吃午饭嫌早的时间,父母竟在厨房忙活着。
“爸,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小路饿了吗,锅里热着饭。”
“昨天吃多了,早上不想吃。”
白父带着食盒和烧纸打算偷偷出去时,儿子正站在门口,黑沉的桃花眼正盯着他:“爸,你要去哪里?”
“小路,站门口吓我一跳,今天给你奶奶上五年坟。”白父讪笑着回答。
“我也去看看奶奶。”拗不过儿子,白父只好勉强答应。
到了墓地,白父尴尬地摸着口袋:“小路,看爸这记性,忘记带火了,你回去一趟吧。”
等儿子走远,汉子走到路边一棵松树旁,这里有一座小土坟。白父蹲在坟前插上几柱香,隆起火堆:“妞妞,爸爸来看你了。”
用烧火棍翻着纸钱,汉子被呛得老泪纵横:“你妈和你哥不能受刺激,爸爸多来陪你,妞妞别生气。”
白路拿着打火机折返,看见父亲正在清理土坟上的杂草。
须臾,父亲把酒菜摆好,点燃黄纸:“爸妈,今年小路考上大学了,以後我们一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白路对着坟茔磕了两个头:“奶奶,我是小路,我会好好学习,孝敬父母。”
两人返程时,气温陡然下降,变得寒风刺骨。大雨倾盆而下,父子俩都被淋成落汤鸡。
催促儿子去洗澡,白母给爷俩熬了点姜汤。
晚上白路头疼欲裂,肩膀刺痛,身体一阵阵发冷。
不想打扰父母休息,他披上衣服打算去客厅找点退烧药。却不想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门口。
假期第三天,白路因为发烧紧急送往医院。
秦风接到白路住院消息那一刻目眦欲裂,当即带着司机从沪市向洛王城出发。平时两个小时的旅程,硬是被压缩到一个半小时。
见到白路时,青年面色赤红,嘴唇发紫,人事不知。明明已经发烧到40度,身体滚烫,手脚却冰凉无比,一直发抖。退烧针打下去毫无作用。
县城的医生束手无策。
还是飞速赶来的秦风当机立断:“送北市医院!”
北市有一位老中医坐诊,看了看白路的舌苔,把了把脉,拿出一套银针,几针下去,高烧不退的青年,不一会儿就汗湿如裹。
“郁结于心,神鬼难救。病人体质太弱,寻常的病症都会转成大病,我给他开点养身药,以後一直吃着吧。”
等医生们都散去,白父去拿药时,秦风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运动服和拖鞋就跑出来了。
他在白路面前一直维持最好看的状态,衣服配饰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如果见到他这幅样子,白路一定会惊掉下巴。
听见白路出事的那一秒,秦风素日的僞装全部破功。毕竟他从来不是什麽出身高贵的俊朗公子,只是个被找回的丑小鸭。就算披上白天鹅的外衣,也只会觉得束缚。
尤其这只丑小鸭从小心目中就向往着另一只白天鹅。
此时那只白天鹅却闭目躺在床上。
“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放心。一会儿不理你,你就生病吓我!”秦风不再克制自己,将那只柔软的手掌放在鼻间轻嗅。
白路的身上有一股香味,离得近些就能察觉。尤其他刚才退烧,身上还有一层薄汗,整个房间溢满香气。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是洗衣液的味道。唯有天长日久与他接触过的人才知道,这是他的体香。
贪婪地吻上滑嫩的指尖,秦风依依不舍地将白路的手塞回被子里。
此时白父推门而入,中年男人老泪纵横:“小风,麻烦你大老远过来,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个家早就……”
秦风看着透明的输液管,嗓音低沉酸涩:“不用客气,白叔。以前都是你们照应我,现在该轮到我照顾你们了。”
白色玻璃瓶中的药水已经见底,秦风心知自己不能久留,深深看了眼白路,擡脚往外走去:“白叔,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不然等白路醒来看到我会起疑心。”
返程时,司机赵良从後视镜窥视秦风。得!又在看那张老照片。
白路的故事,赵良听秦风说起过,只能感叹好人难为,“这半年你真的不参加比赛?”
“嗯,我想陪他一段时间,不然没法静心。”秦风的手指摩挲着照片。发黄的照片上两个少年笑容灿烂。
“那你自己和詹教练解释吧!”赵良假装开心道,“不参加也好,我这个助理偶尔当当司机,平时放假,工资照发,爽哉!”
轻抚着照片上那人的眉眼,秦风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