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参点点头,慢慢垂落双手,难以克制心虚紧张。
可周禧却云淡风轻又略略冷漠地说:“用不着你们来告诉我,我该什麽时候知道,由我大师兄说了算。”
林参心思错愕地颤了一瞬,白金色兔子面具下藏着复杂而苦涩的表情。
周禧不以为意,看了眼房门,随口问,“大魔头洗澡这麽慢的吗?”
林参等他看回来的时候,悄然平复了心情,做手语说,「他,在伤心,我们,不用管他。」
周禧翻白眼嘟囔道:“都是他把温姐姐害成这样的,他有什麽资格伤心。”
林参听出一丝细节,皱眉做手语,「你,真的知道?」
周禧理所当然道:“知道啊,温姐姐都告诉我了,但我不会告诉你们。”
林参停顿须臾,继续比划,「随便你,你要睡哪张床?」
林参指了指屋子里两张床,老规矩,还是周禧单独一张,他和乐壹睡一起。
周禧起身走向靠窗的床榻,不客气地说:“我要这个。”
林参拉住他,「那里风大,容易着凉。」
周禧轻轻甩开林参的手,回头不再看他的手语,“没关系,我喜欢通风的位置。”
林参默默叹了口气,不啰嗦了,等乐壹披着外衣回屋,便一起熄灯休息。
今夜他们睡不了几个时辰,翌日一大早就得起来赶路。
无论泥石流有没有疏通,他们都必须尽快离开梨花城。
主要是怕官府顺着昨夜那些村民的嘴,查到是他们杀了赌坊恶霸。
到时候被官府通缉,又要平白耽误时间。
于是一大早,乐壹就起床去牵回马儿。
林参和周禧在裁衣铺等他汇合。
林参给周禧换了身端庄些的衣服,内里里衣是柔软的棉料,中层是金色丝绸而制的束袖短袄,最外面是雾紫色长衫,精致的兰花绣在领口与袖口,配上漂亮的五官,妥妥的是个富贵小公子。
见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林参目不转睛跟着他移动,心跳得有些乱。
裁衣铺掌柜忍不住感叹,“长得真漂亮,可惜了不是个姑娘。”
周禧走到大门口,面朝雨过天晴後的晨曦,回头冲掌柜挤出一个苦笑,笑过复又化作满脸愁容,还沉浸在温瑢死去的悲伤里走不出来。
林参一身白衣站在他身後,目光温柔,情难自抑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腰间的马尾长发。
周禧突然转身,吓得林参慌慌张张把手背到身後。
“白衣哥哥。”
周禧不好意思地对林参眨巴眨巴眼睛,“能不能借我点银子?”
林参略微疑惑片刻,但没有多问,拿出荷包整个递给他。
“谢谢。”
周禧接过荷包,跑到裁衣铺掌柜面前,迫切地问:“请问梨花城的邮驿在哪儿?”
掌柜答道:“不远,向南走两个街口,转弯就能看见。”
周禧听罢拔腿就走。
林参恍然大悟,明白了他要做什麽。
等他走出铺子後,林参来到掌柜面前,平声交代道:“告诉跟我们一起的另一个人,让他去邮驿拦截给温语的信,之後西城门外汇合。”
掌柜一脸狐疑地问:“原来你会说话?”
林参担心周禧会有意外,语气不自觉变得急促,隐隐露出不耐烦,“把我的话准确带给那个人,他会给你赏银。”
说罢急忙继续去追周禧,追到他身後,不远不近地跟着。
清晨忙碌的百姓在林参身边来来去去,他眼里却只有周禧飘逸灵动的身影。
林参情不自禁感慨,心想这麽漂亮的人,却从来没有穿过漂亮舒服的衣服,就连裙子都是捡花卷剩下的。
乐壹总说他是个馋鬼,可是能不馋吗,在小七宗,从来就吃不到多少新鲜口味。
这麽多年,终究是亏待了他,亏待了小七宗每一个人……
思绪万千之际,林参背在身後的双手不自觉颤了颤,右手手心又渗出了脓血。
周禧从邮驿出来,往回走去,丝毫不曾察觉兔子面具下爱意与愧意皆万分浓烈的眼神,唯关注着街边小摊里的食物。
林参悄然敛了沉重思绪,挡住他的路,「不用回,我们直接去西城门。」
做完手语,这才发现手心又流血了。
可是,为了省黑蛟麟膏,也只能任由伤口慢慢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