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靠着乐壹的小腿,任由自己狼狈地坐在地上。
被周盛抱回床上时,已经成了个木讷的空心人。
*
太光十年八月,东庸人回到上华城,普州一分为二,大桓建立新州府,是为——庸州。
太光十年冬月,普州军丶庸州军,与烟州军东西夹击,一举收复秦州西部,彻底解放观舟。
自此,观舟赤毛蝉惨剧,终成历史。
太光十一年二月,高阜投降,高阜每年需得向大桓进献贡品以求和平。
太光十一年四月,春和景明,莺飞草长。
林参懒洋洋睡到晌午才起床,小七宗大门口,阳光已经斑驳了一地树影。
日头正好,空气温暖,林参简单穿了件纯白色的衣衫,拿上盲杖,轻车熟路地敲着盲杖往他的菜籽田里走去。
他的盲杖碰到水缸,敲了敲,把盲杖搁在水缸边,摸到水壶,装满水,再拿回盲杖,慢吞吞地沿着田埂给他的油菜花洒水。
油菜花欣欣向荣,半个山腰金灿灿一片。
乐壹提着小酒从远处朝他走来,朗声呼唤道:“老三,你怎麽又自己跑出来了,不是说好了等我来给你浇田嘛!”
林参站在原地,直起身,但没有回头,而是靠耳朵听声音,等听到乐壹靠近的脚步声後才微笑开口道:“我太无聊了,总不能一直睡在床上,哥,我想下山去逛逛。”
他说话时,灰蒙蒙的眼睛依然空空的望着前方。
乐壹走过来,把酒葫芦别回腰间,直接夺走了林参的水壶,“行,下午我带你下山,不过你可不能乱跑。”
林参脸上挂着淡淡微笑,乖乖点头回应,“嗯。”
乐壹浇完田,林参如愿以偿地下了山。
山下这座城市叫做安都,每次来,乐壹都会把他带到焘熙楼吃一顿大餐。
然後乐壹就和这里的小姑娘打情骂俏去了,把林参晾在一旁手足无措。
每当这种时候,林参都会怀疑这个自称是他亲生大哥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还是姐姐好。
只要二姐一来,林参就能听她讲很多最近江湖上发生的奇闻轶事,还有以前的,他已经不记得了的故事。
这些,乐壹可没有耐心讲给他听。
所以林参来了焘熙楼,第一件事情就是向阿菁打听二姐在哪里。
听阿菁说二姐不在京州,林参很失望。
此刻乐壹又不知跑到哪个姑娘的房间里去了,林参在焘熙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後只能自己敲着盲杖朝大街上走去。
林参看不见安都的热闹,但林参耳朵里能听到的,却也是很多人看不到的。
他觉得光是这样在路上走一走就很有趣,比在望安山上一待就是一整天要有趣得多。
可惜,当乐壹急匆匆找到他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回到那一方小小的世界去。
他知道自己有病,很重的病,只有望安山上的一个老人才能治他的病。
那个老人姓白,是平安派的掌门,祖上曾是养蛊的巫族,他养的白苦花正好能缓解林参的病。
白苦难养,只有平安派的土能养活,因此林参不得不住在这里……一辈子。
时光荏苒,又快到端午了,林参去後山摘了艾草,回来时天色已经进入黄昏。
他还得去摘一朵白苦,用来给自己治病。
这花他每个月都要吃一朵,不然会很难受。
只是今日,似乎有点不同。
哒,哒,哒。
林参用盲杖探路的声音均匀回响在山谷中,前方飘来了香烟味道。
一片纸钱灰烬飘落在林参脸颊边,他抹了把脸,擦出一道灰色痕迹。
谁在这里烧纸?
带着疑惑,林参放慢了步伐,隐约中,他听到了谁的心跳正在砰砰乱跳。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