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眼睁睁看着贺景剖开温语的头颅,而不能阻止。
贺景拿了赤毛蝉,却以此要挟周禧跟他离开,否则小七宗五人全部白死。
“我的希妹……根本没有选择……我都没有逼过他,你们凭什麽这麽逼他……”
往後,林参总是会在发呆时冷不丁冒出这麽一句话来“你们凭什麽逼他……”
旁边的人无论是谁,都会愣一瞬。
听得懂的,知道他在说周禧。
听不懂的,只觉得他神神叨叨,莫名其妙。
今夜,长夜漫漫,乐壹乐贰守在床边打瞌睡,兄妹二人都以为林参还没醒,其实林参已经睁着眼睛望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月亮。
後半夜,乐贰被普州军报催着离开,离开前给林参留下书信,信里没什麽别的重要之事,无非是通过各种说辞与理由叮嘱林参喝药。
交代完林参,还要对乐壹各种叮咛。
“老三的毒复发的越来越频繁,吃药都扛不住几年,如果不吃药的话,随时可能……大哥,如果他真的要去找林拾希,咱也不拦着,但你和贺大夫一定要跟紧他,知道吗?哦!还有!运功会加速隐火掌之毒加强,你千万要盯着他,别让他练功!!”
一向吊儿郎当的乐壹也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会无比认真,“放心吧,都已经换着花样骗他吃过好多次药了,上一次我让何应把药做成芝麻粒撒在年糕上给他吃他都没发现,我俩有的是办法给他灌下去。”
乐贰还是不太放心,一口气叹了又叹,“普州那边军情紧张,兴儿很多事情都离不开我,她现在又是太子,身边没几个心腹,我更是没办法不替她多考量,所以……不能一直陪着老三,老三这里只能靠你操心了。”
说到这些,乐壹有些不太高兴,转过身抱起双臂,语气酸酸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了,您老现在是太子之师,更是未来的帝师,哪里还顾得上小家小爱呀,去吧,我的弟弟我会自己照顾,不用你操心。”
乐贰擡手想要碰一碰乐壹,但听见这话,手便愣在半空左右为难,神色随之陷入惆怅与心酸之中。
乐壹察觉到她的难过,敛了阴阳怪气,回头吭哧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啦,也拜托你照顾好我的妹妹,嗯?”
乐贰鼻子酸了一阵,眼眶也变得微红,向来不喜煽情的女子,难得也会忍不住踮起脚来紧紧抱住另一个人。
“哥……谢谢你……”
乐壹拍了拍她後背,心里明明不舍,嘴上却催促她离开,“走吧走吧,普州没了你,天都要塌了。”
送走乐贰後,乐壹回到屋里,瞧见空荡荡的床,愣在门口呆呆念道:“完了,我的天先塌了……老三!!!!!!”
*
“赶紧走!哪里来的半瞎子!大热天穿这麽厚,不怕被闷死!神经病!”
艳阳高照,仲夏之时,林参却穿得格外厚实。
他确实有病,身体里那隐火掌之毒,发作的时候烧骨灼心,烫得人难熬,不发作的时候,又手脚冰凉,浑身没点儿热气。
隐火掌之毒到了晚期,还烧到了眼睛里,现在看东西是越来越不清楚了,总是带着重影,或闭久了再睁开时,只能看见白花花一片,要花好长时间才能稍微恢复一点视线。
这导致林参骑不了马,徒步走了半个月也没能走到里宝塘山。
路上时不时还会遇到捞月谷的人在寻找他这个人,但每次都被林参机灵地藏了过去。
就在方才,守城的官兵拿着林参的画像摆在林参脸旁比对。
先看一眼画像里丰神俊朗丶气质非凡丶干干净净的青年男子,再看一眼面前这个杵着拐杖丶羸弱不堪丶邋里邋遢,还神经兮兮的瞎子乞丐,立刻得出结论——不是他!
官兵催促林参赶紧走,可林参瞄了眼那画像,觉得有些眼熟,但因为眼神不好看不清,于是想凑近些看,导致挡了後面人的路,被官兵好一阵埋怨推搡。
“赶紧走!哪里来的半瞎子!大热天穿这麽厚,不怕被闷死!神经病!”
林参自知理亏,收起好奇心,没多想那画像上的人是谁,匆匆杵着拐杖出城去了。
若他再多仔细瞧个两眼,就会知道画像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那是乐壹大张旗鼓地要求当地府城协助他寻人所画的画像……
出了这座城,再往西便越来越靠近高阜,目前虽然还在大桓境内,但接下来的路都是山野荒道,鲜有人烟,只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孤零零的村庄,里面住的大多都是猎户人家,或是这两年为了逃避战乱跑到这里开垦荒田的难民。
“咳咳咳……”
咚咚咚。
临近夜幕,林参无路可去,又饥肠辘辘,好不容易碰到一户人家,便上前敲门,恳请收留。
“谁呀?”
昏黄灯笼下,开门的是个姑娘,林参看不清她的样子,只听声音判断,对方年纪不大。
“抱歉,打扰了,我要去高阜,路过此地,想留宿一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