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既有对这个温柔善良的美人主子久别重逢的喜悦,又有对她前途的不可预知的担忧。
两个丫鬟去了屋里,小小的庭院中,只剩下了玉昭和谢岐两个人。
玉昭尴尬地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在看到谢岐的那一刻,这些天里,她跟在秋胧後面,与那些佃户掌柜交涉周旋的能力仿佛一下子失了效,脑中一片空白,一瞬间仿佛被打回了原型。
她们都说好了好聚好散了。
他这是又来做什麽?
刚才与他对视了一眼之後,她便讷讷地垂下了眼睛,细长的手指卷动着绣着花纹的衣袖,心有不甘,压住心头的不妙猜测,平声道,“侯爷这个时候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她已经有所改变,不能再在他的面前失了势。想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缓慢,透露着一股坚定。
“听说表妹离开了王家,乔迁之喜,怎麽也不通知我一声,”谢岐似笑非笑,优美迷人的桃花眼温和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我特意给表妹带了礼。”
玉昭于是轻轻擡眼,这才看到了石桌上的一尊白玉观音像。
观音手持净瓶,面含慈悲,微微一笑,通身莹润白玉制成,一看便知价值非凡。
玉昭看了一眼,便轻轻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柔声道,“侯爷,这礼太贵重了,恕我不能接受。”
“给你的,收了就是了,表妹不是拜佛吗?我是不信这些的,这观音落在我手里,岂不是暴殄天物?倒不如送给表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谢岐含笑看着她。
从一进门,到现在,他都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仿若猫抓老鼠般,这让玉昭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对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天然地抱着一副警惕态度。
谢岐突然站了起来。
玉昭吓了一跳,花容失色,反射性地往後退。
他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站起身来,便密不透风地笼罩住了她,连影子都吞噬殆尽。
玉昭连连後退,直到退到了一颗槐树下,退无可退。
她犹如惊弓之鸟,捏紧了手心,美目颤抖,脑海中那些令人羞耻的画面又在一片片的炸开,“你……你做什麽?”
谢岐却弯下腰去,从她的手里轻轻抽走了那份契书。
他直起身,细细看了这份契书,随即将其夹在两指之间,朝她抖了抖,一笑,“半月不见,表妹都做上生意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过才一家铺子,委实是少了些,”他状似好心道,“表妹手里若是缺钱的话,不妨告诉我,我必倾囊相助。”
玉昭这才反应过来谢岐的意图,连忙红着脸摇头,“不丶不用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为刚才的自己感到羞耻。
刚才谢岐欺身上前时,闻到他身上那熟悉不过的沉香气息,她竟然有一种心跳腿软的感觉。
自己这是怎麽了?
难道跟谢岐耳鬓厮磨这麽久,被他的淫|荡同化了?
她对这样的自己所不齿。
玉昭咬了咬红唇,默默安抚着内心的不平静,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热气冷下来,却又听到身前的高大男人缓缓道,“不过,表妹这般冰清玉洁的神仙仙子,竟然也肯做这商贾世俗之事,真是让我吃了一惊。”
玉昭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嘲讽自己还是怎麽的,正了正色,淡淡道,“我并不是冰清玉洁,我只是一个残花败柳丶带着一个丫鬟过日子的寡妇,想要好好过下去而已,求生之道,不分低俗高贵,我倒是觉得,我挺喜欢这种日子的。”
谢岐听她又开始一口一个寡妇,像是在刻意提醒他注意身份一样,丝毫没有意识到残花败柳明明是他之前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词,强忍着不虞的心绪,勾了勾唇角,缓缓道,“我看出来了,表妹的脸色看上去精神百倍,想必定是乐在其中。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好奇的很,表妹刚回长安,怎麽就这麽快离开王家,自己在这里辛苦过起了日子,怎麽,难道王家不欢迎表妹这个“守寡之身”吗?”
玉昭的脸色一僵。
谢岐捕捉到了这一点,眸光紧紧不放,缓缓问道,“表妹,可不可以告诉我呢?”
正在这时,春华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