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的一切恢弘无比,处处透着百年王朝的沧桑与厚重。就算是经历了无数宫变,染溅上无数鲜血,也依旧不减半分乾坤风华。雨过天晴之後,又是不变的天地。
谢岐立在窗台,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的御园亭楼。
“侯爷。”
谢岐回过神,看向周平,问道,“陛下那里怎麽样?”
提到小天子,周平摇了摇头。
“还是不好。”
“贵妃浑浑噩噩,小天子又成日不发一语,这一对母子,唉……”注意到谢岐看过来的眼神,他连忙打住,不再多说。
“是属下失言。”
谢岐坐回椅上,淡淡道,“继续去文府搜,文羿升多疑狡诈,若是真有解药,他一定不会假于他手,必定在府中妥善保管,掘地三尺,把府里上下翻过来,也要给本侯找出来。”
“是。”
“吩咐你的另一件事,做的怎麽样了?”
听闻此言,周平的脸色凝重,半跪在地,道,“回侯爷的话,当年的沈氏旧案,大理寺已经重新翻阅卷轴,不日就能提上来,给侯爷过目。”
谢岐点了点头,淡淡道,“沈大人生前事务严谨是个最严谨不过的存在。早日为他证明。也算早日为他得到一份欣慰。”
周平默默看了一眼谢岐。
入宫之後,侯爷留在宫中,为了小天子与贵妃日日操劳,殚精竭虑,不曾有一刻闲暇。俊美冷硬的一张脸此刻眼窝深陷,胡须缭乱,看着十分疲累憔悴,话里话外愈发简略冷淡,愈发多了几分不怒自威之感。
处理朝堂之事没有日日沙场征战辛苦,但同样耗费心力,这些琐碎事宜,比起打仗更加不易。
侯爷作为一员武将,常年在外征战,远离权力中心多年,能够做到这般雷霆风行游刃有馀,已经实属不易。
当然,周平知道,令侯爷身心俱疲的,不光是眼下错综复杂的局势,还有另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周平微微叹了口气,盼望着宋行贞早日找到玉昭,为侯爷分忧。
如果玉昭能够找到的话。
这样侯爷……想必会很高兴吧。
一个平常的夜里,周平在殿外值守,不知不觉睡着了,殿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很大的动静。
他慌忙醒来,以为是侯爷又收到了贵妃娘娘发病了的消息,连忙起身进殿,谢岐却迎面冲了出来,脚步极大,看上去心急如焚。
“侯爷这是要出宫?”
“周平,给我备马,我要出城。”
周平大惊,“侯爷要出城?”
“侯爷不可啊!”
他脱口而出,跪在他面前焦急阻止,“侯爷,您刚刚平息了纷乱,前朝沸沸扬扬,处处对您掣肘,侯爷您如今身份敏感,千万不要贸然出宫啊!”
“我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拦我。”谢岐隐隐威胁。
周平愣了愣,咬了咬牙,妥协道,“侯爷,宫外不知有多少人对您虎视眈眈,以防万一,还请属下带上一队人马,与您同去。”
谢岐一口回绝,“不必了,我一人便可。”
周平心中一惊,还要再劝,忽闻欧阳瑾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惊慌失措。
“侯爷,不好了——”
谢岐跟着欧阳瑾过去昭勤殿,还未进殿,便已经看到一衆宫女纵横交织,手中端着各种金盆纱布,面色紧张,见到直直而来的谢岐,纷纷跪在地上,如临大敌。
谢岐推开围在床边的衆人,“怎麽回事?”
天子躺在龙榻上,气息奄奄,面色透着失血的苍白,幼嫩消瘦的手腕软软地垂在地上,白皙的手腕处,赫然呈现出一道红色的伤口。
伤口看上去刚刚处理完毕,鲜血浸透了药粉,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粉红色,触目惊心。
他正懒懒地合着眼,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将汤药喂进他的嘴里。
谢岐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去,“这是怎麽回事?”
欧阳瑾见情况稳定下来,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与谢岐解释道,“陛下他……今夜又突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剪刀,划破了手腕,幸好发现的及时,要不然……”
“不是把陛下殿里所有的金银利器都收走了吗,为什麽还会有剪刀?”谢岐冷声质问殿内衆人。
殿内衆人立刻磕头谢罪,告饶不叠。
“好生照料陛下,严查陛下殿内的一物一件,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本侯必严惩不贷。”
谢岐阴沉地走出殿内,欧阳瑾追在他的身後,叹息道,“这几个月里,陛下割腕三回,服药四回,甚至还欲要溺水……这可什麽时候是个头啊,若不是侯爷在皇宫镇着这些宫人,想必早就百密一疏了,咱们这些人都是武将,根本不会小意宽慰,小天子也不会听咱们的,长此以往,这可如何是好啊……”
谢岐沉默不语,走在皎皎月色下,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