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今夜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我先走了。”宋行贞也觉得继续说下去也是言不由衷,留下这句话便准备离去。
“宋将军,等等。”玉昭欲言又止。
宋行贞回过身来。
黑夜中,他的身影颀长挺拔,一瞬间竟然和谢岐有些相似之处。玉昭愣了愣,片刻後,才回过神来,看着他,“将军,秋胧和春华还不知道如何了,能不能拜托将军,将她们两人给救出来……”
宋行贞看着她在月光下的皎皎玉面,点了点头,淡淡道,“放心。”
他只说了放心两个字,却真的让玉昭感到了莫大的安心。
宋行贞离去後,玉昭坐在宋行贞的府邸,双臂抱膝,关心着秋胧和春华的安危,又是一夜未阖眼。
所幸还不到天明,宋行贞就将两人带到,放下人後嘱咐了几句又离去了。
三人再次团聚,喜极而泣。
秋胧春华没有受到什麽危险,倒是听了玉昭的险象环生,双双落泪,忍不住又开始自责,玉昭好一番的劝解,才慢慢从愧疚中缓过神。
之前她们一直生活在安稳的错觉里,觉得她们出去了,日子过得应该还是一样,可是如今才意识到,原来失去了侯爷的庇护,她们这些女子在外面简直是举步维艰。
她们日後又要如何在这乱世中立足呢?
三人陷入了对未来的深深迷茫中。
。
而另一边的谢岐,却是经历了噩梦般的一夜。
一夜过後,他已经从开始的胜券在握转变为隐隐的癫狂,“怎麽会找不到人!”
不可能啊,不可能找不到人。
以他的设想,就算是没有在城门口逮到人,那也必须会在客栈丶在码头里寻到人。
她绝对没有出长安,可是如今三个人却是犹如石沉大海了一般,没有了一点踪迹。
怎麽可能会一点痕迹也没有呢?
谢岐守了一夜,此刻眼里满是爆裂的血丝。
他实在不敢想象玉昭在这一夜里经历了什麽。
宋行贞心虚地随着衆人,低头等候着谢岐的命令。
“继续加派人手。”谢岐坐在上位,阴翳着眉眼,看起来气势颇为阴沉,阴恻恻道,“就算是把长安城给我刨了,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可是事实却远超出他的所料。
第二天,没有寻到人。
第三天,仍是没有寻到人。
第三天丶第四天……
玉昭杳无音讯。
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不到半分踪迹。
玉昭找寻不到,谢岐也一直熬着不放松,连侯府也不回了,除了兵部,就是整日窝在玉昭的那个小院里,几天几夜不阖眼,整个人处于发狂的边缘。
他双眼猩红,长发凌乱,胡子拉碴,整个眼珠凹陷下去,昔日俊美面孔犹如蒙上了一层黑布,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他不敢相信,玉昭真的就这麽消失不见了。
他现在已经不想着怎麽去惩罚她了,因为此刻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想笼罩在他的脑海里,他如今只是盼望奇迹发生,盼望着玉昭能够平安无事。
只要她平安无事,他怎麽样都可以。
谢岐从来不信神佛,虽然年少时当了一段时期的佛教信徒,也不了了之,如今却是整日摩挲着赠给玉昭的那一尊白玉观音,每日虔诚地祷告。
他看着眼前的白玉观音,在心里描摹着与观音像别无二致的玉昭的眉眼。心底渐渐一片绝望。
昭昭,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惩罚的话……
那麽你赢了。
。
宋行贞想着谢岐这几天形销骨立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了衙门,他骑在马背上,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人却是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旧日府邸。
他幡然醒悟,猛地调转马头,手却是停在了缰绳上,始终动惮不得。
他心想,就去看一眼吧,看看她最近过得如何。
就看一眼就好。
他就这样默默说服了自己,下了马,只身走进旧邸,便看见玉昭站在长满地锦的垂廊下,正在与秋胧说着什麽。时不时发出几声银铃似的轻笑。
玉昭仰着脸,也在看着两人,抿唇浅笑。
听到门口的响声,笑声戛然而止,三人倏然一惊,齐刷刷朝这里看了过来。
看到是他後,秋胧春华连忙行礼,宋行贞目光直视着玉昭,看到她也朝自己远远行了一礼,受惊的小脸下一刻便恢复如常,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日光如金下,她朝他盈盈拜了一礼,“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