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信停了一顿,对她侧了侧脸,“你说呢?”
说完之後,他便身影一闪,消失无影。
尉迟信这一去,便是一天一夜没有出现,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彼时玉昭正戴着口罩,为冬青小心擦着汗,柴房轰的一声大开,尉迟信有些摇摇晃晃地进来,将大包小包的药材一股脑扔在了地上。
尉迟信突然闯入,把她吓了一跳,她立刻放下棉巾,站了起来,第一眼看到地上的各种药材,喜不自胜。
她顾不上别的,抱着药材先去了厨房煎药,等药煎好,第一时间服给冬青喝下。
做完了这些,她犹豫着走到坐在院子里的尉迟信身边,停下,欲言又止,“你……”
“别想太多,”尉迟信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叼着一片叶子,正在看着落日,“我是看如今这些东西奇货可居,提前囤一些,趁机发一笔横财罢了。”
玉昭明白他的言不由衷,抿唇不语,心中稍暖。
她看着他眼底隐隐的乌青,知道他定是奔波了很久,有些于心不忍,“外面的药材定是极为难得,你又是怎麽得到这麽多的呢?”
“这些东西是很紧俏,但我有这个啊。”他将弯刀掏出来,挽出一道雪亮的弧度,“金子是好,但也没有自己的命金贵,你说是不是?”
玉昭无言以对。
尉迟信说的如此落拓潇洒,结果到了晚上,他也病倒了。
玉昭煎好了药,先给冬青服下,又将他倚在草垛上,喂他喝药。
“你不是不让我救人吗?结果自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更蠢呢?”玉昭一口口喂给他药,淡淡讥讽道。
“少啰嗦。”尉迟信虚弱道,“我若死了,你也出不去。”
他不会告诉她,他这趟出去,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定州药材紧俏,已经被有心人炒到了天价,他在定州弄不到,只能去周围的州县寻觅。
结果,好巧不巧地,正好撞上了离开长安一路而来的宋行贞。
宋行贞正是为了搜寻他而来,看到了他自是紧咬不放,他费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甩开了他,结果却不慎被路人感染上了时疫。
尉迟信高烧阵阵,头晕脑胀,恍惚之间,慢慢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好像最近都没有再去想谢岐的事了。
是为什麽呢?
不行。
他怎麽能忘了呢?
他不能忘。
他不能死。
区区时疫而已,还打不垮他。
可是始料未及,强壮如他,也被时疫掏空了身体,病来如山倒,甚至比冬青更加严重。
尉迟信这一年来东奔西走,受了大大小小不少伤,有些伤势未经过好好调养,经此时疫一股脑全部复发,数症并发,竟是每况愈下。
玉昭一人照顾两人,忙的焦头烂额。
令她欣慰的是,冬青经过几日调养,隐隐有了苏醒之兆。
然而尉迟信的情况,却是比她严重的多,昏了两日,仍未转好。
尉迟信烧的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到有人用汤匙撬开了自己的嘴,耐心地一口一口灌他用药。
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向眼前。
一名女郎坐在自己眼前,沉静地看着他,还是蒙着那条面罩,如水中月,如镜中花。
“你醒了?”她平静道。
尉迟信看清眼前人,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随即,他苦笑一声,颓丧地重新後仰草垛,轻声道,“何必管我呢?你大可以离去,一走了之。”
“我总不能看着你死。”玉昭道。
是他死了,她也无处可去吧?尉迟信无奈的心想。
玉昭见他不语,垂眼看他,轻声道,“振作起来,你还有大仇未报,不是吗?”“是啊,你说的对,我还有大仇未报。”尉迟信道,“若是我真的杀了谢岐,你会恨我吗?”
玉昭久久地沉默住了。
良久後,她轻声道,“你一直都跟随着谢岐,他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这样活在他影子下的日子,你不觉得累吗?”
尉迟信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