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前,已经疯了。我刺破了他的眼珠,亲手把匕首扎进了太阳穴。”
听到死讯和听到他临死前遭受的虐待是完全不一样的,简单的死讯还能让亲人给死者想象出一场寿终正寝的美梦。接收到後者,心里先出现的是恶心,想呕吐,然後是愤怒,无助,再加上一点兔死狐悲的凄凉。文玉雁经历过这个过程,亲耳从沈至格那里知道文娘的临死前的模样,这份痛苦她决计不会独自吞下,一定要以牙还牙回去。
肩膀在颤抖,眼珠里露出红血丝,脖颈处生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在跳动的烛火下闪着银色的光辉。他的手脚都被捆绑着,仰头的时候扯动身体,绳子会在手腕处勒处一圈红痕,像戴了一个红色的镯子。
他说:“你不怕我报复吗?”
“报复?”文玉雁倒是来了兴趣,好奇道,“怎麽报复?”
他的神情是那麽的可笑,意志像是化成了实物,真的成为了锋利的刀剑,能斩向身前的每一个人。
“像你一样。”沈至景回答道。
像我一样,下手都下得太晚了,文玉雁全家只剩下她一个了,根本没用其它的亲人再给人用来报复。
她重复道:“像我一样。”
蜡烛燃烧着,在墙上透出一个黑影,一动一动的。文玉雁站起身来,一点一点抚平下裳的皱褶,勾住腰带慢慢拉了下来,掀开自己的外衣,再脱下内衬,露出结实的皮肉和满身的伤痕。
最狰狞的一道横亘了整个肩膀,起伏着流向腰腹,腹部有个碗大的疤痕,红褐色的结痂覆盖了整个左腹。她一寸一寸摩挲过自己曾经流过血的地方,手指上有握剑生出的茧,抚摸到新长出的嫩肉感到一阵阵痒。这些是她拼过命的勋章,一路上的艰难痛苦,自己知道,老天知道,疤痕也知道。
文玉雁发出轻声的喟叹,心疼地扫视过自己的身体。搭着松松垮垮的布料往前迈了几步,拔出匕首割断捆绑的绳子,握住少年的手牵引着摸上蜈蚣状的结痂。他的手刚松开束缚,皮肤很凉,血流阻塞産生的苍白在慢慢回复,放在炙热的伤口上很舒服。
他的目光躲闪着,眼神中似有不忍,金丝雀垂着双眸不敢直视真正的雌鹰,仿佛刚才的豪言壮志是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吐出来的。
文玉雁嗤笑道:“不是要像我一样吗?”
她握住他的手,轻柔地拉到自己的眼睛下仔细打量,手指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宜,皮肤纯洁光滑。唯一沾过的血应该就是去乱葬岗救她的那次,浑身还带着灿烂的少年气,天不怕地不怕,能毫不脸红地大放厥词,却幼稚得令人发笑。
文玉雁将这只精心养护的手缓缓贴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另一只手伸出放进他松散的衣襟。解开缠绕的腰带脱下复杂的外衣,像在剥一个煮熟的鸡蛋,蛋壳被手指捏碎,露出里面洁白无瑕的内里。
少年的上身完全暴露出来,锁骨向两侧肩膀延伸,汇入身後清瘦的肩胛,再一路往下凹陷出精致的腰窝。文玉雁轻轻按了按他的腰侧,那是一处敏感部位,在手指碰上的时刻就发抖起来,脸颊也带上一片薄红。
覆在脸上的手似乎往前推了推,眼前人面若桃花,轻声呢喃着“不要”“眼下不行”。
文玉雁呼出一口气,笑道;“我管你行不行。”
身子都在慢慢的变烫,浅红从耳朵一路蔓延到胸前,她不轻不重捏了一把,就见少年似乎有些难耐地扭动着身体。方才还在满口大义复仇,当下撩拨两下就全部抛之脑後了。还志得意满地说要和她一样,连情动都控制不住的人,拿什麽去抵挡近十年的风雨。
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隐隐的期待,仇恨与愤怒被挤压到了边缘。文玉雁笑了一下,没有如他希望的那般继续手中的动作,而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快速地丶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左肩,完美无瑕的躯体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殷红的血汩汩地涌出来。调情归调情,文玉雁可没有忘记他在自己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当下先把仇给报了。
养在宅院里的小公子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疼痛,眼睛里的雾气和旖旎尽数散去,唯馀惊慌与不解,想抽回被握住的手捂住自己的伤口,却被文玉雁轻松地钳制住,无法移动半分。
“不是要像我一样吗?”她轻笑着与这只手足无措的小鹿对上视线,“我当时流的血比现下还要多得多。”
松开刀柄,另一只手也被她按在身下,失去了双手的人想挣扎,耗尽力气也没有任何改变,只能无措地呢喃着“疼”,茂密的睫毛止不住地发颤。
文玉雁双腿分开,跪在他伸长的腿上,毫不在意地把全身的重量压到身下人的躯体,直起身子紧紧扣住他乱动的双手,俯下身子遮出一片阴影。
她直接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按在榻边,微微侧头贴上粉红的唇肉,汲取着他口中甘甜的津液。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传来,她擡起手用舌头舔过唇肉,都不用摸就知道被咬出了一个伤口,在往外丝丝缕缕地渗血。
少年睁着眼睛望向她,鼓起的白嫩腮肉像在撒嗲。文玉雁也不生气,这点疼痛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就当被不听话的狸奴挠了一下。她反而松开了双手,沈至景立刻想要伸手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文玉雁坐在他的大腿上,整个人稳如泰山,推了半天也没把人推下去。
她反而主动用手捧上他的脸,拇指从细长的眉毛一直摩挲到尖尖的下巴。最後再停在殷红的唇角。指尖轻松扒开他的嘴唇,探入口中捏住雪白的牙齿。
“再咬人,”她俯下头,贴住少年的耳廓,一字一句道,“就把你的牙齿拔掉,只剩舌头。”
血顺着一个人的胸膛流到另一个人的胳膊上,文玉雁像是才发现这柄凶器一样,伸出手缓慢地把匕首拔出来,贴近唇边笑着舔去上面的血,等他痛到蜷缩身体时才不急不忙地为人包扎。
“真可惜,”文玉雁轻声道,“你本来可以一直快乐的,毕竟我真的很喜欢你。”
初次接触到大千世界的金丝雀会不可避免地生出逃离的野心来,主人只能伤心地折断它的翅膀,杜绝所有的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