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域到寝宫的路不算长,若寒还没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便已经走到了寝宫门口。成排的魔侍守在门口,手中捧着冠冕和礼服垂首等待。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接过冠服,擡步走进了寝宫大门。
寝宫里只有燕凌霄一个人,他手中持着前两天没看完的那本书,听闻动静,目光朝门口看了过去。
若寒盯着自己的脚尖,将冠服举过头顶,行至燕凌霄身前屈膝跪了下去。
“尊上,请更衣。”
燕凌霄久久没有说话,若寒闭了闭眼,手臂抑制不住地轻颤。
尊上一定对他很生气吧……
也许……也许会狠狠惩戒他,让他尝到永生难忘的痛苦。
不过没关系,这都是他应得的,谁让他竟鬼迷心窍地那样对待尊上……不管尊上要如何罚他,他都认了。
只要……只要能完成封魔大典就好了,只要尊上能重新回到那个位置,让他付出什麽都行。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手臂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然後头顶传来尊上平静的声音。
“回来了。”
若寒一愣,目光闪烁地擡起头,见尊上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容。
燕凌霄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问道:“现在如何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尊上……不怪他?
若寒红了眼,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哑着嗓子道:“属下大逆不道冒犯尊上,罪该万死。”
“起来。”
燕凌霄点了点他捧着的冠冕:“为我束发。”
若寒低头:“是。”
为尊上更衣束发,这件事情若寒并不陌生,从前做魔使的时候,他几乎一手包揽了所有与燕凌霄相关的事,衣食起居一类,更是经手过不知多少次,熟练到刻进了骨子里。
但这一次是不一样的,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燕凌霄墨发束起,垂下的冕流分割了他的视线,他舒展双臂,若寒正半跪在他身前,为他系好腰封处的佩带。
“尊上,您不怪我吗?”他低声道。
燕凌霄:“不怪。”
“可是……”若寒手指蜷起,自弃道:“我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冒犯了您,我……”
燕凌霄似乎是笑了一声,说:“如此说来,你冒犯我似乎不止这一次啊?”
若寒微愣,随後便想起来,当初燕凌霄失控暴走,他以自身安抚,同样没有经过对方允许。
实在是……积罪颇深。
他系好佩戴,双手颓然垂下,深深俯身下去,闭目道:“若寒有罪,望尊上重罚。”
头顶微暖,是尊上的手覆了上去。
“如果你认为自己有罪,那麽现在,我赦免你。”
“作为交换,我犯下的错……若寒,你也能原谅我吗?”
尊上怎会有错?
若寒动了动,头顶力度加重,他细微的动作止住。
“尊上,您没有……”
燕凌霄忽然蹲了下来,他们四目平视,若寒话没说完,在燕凌霄认真的注视下,他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视线,避免对视,但燕凌霄擡起他的下巴,将他困在自己的目光中。
他又问了一遍。
“若寒,你能原谅我吗?”
若寒不认为自己有能原谅尊上的资格,他自认不过是尊上身边的一条狗,为尊上付出再多都是应该的,尊上可以对他做任何事……哪里说得上原不原谅呢?
可是尊上为什麽要用这麽认真的神色看着他?就好像……就好像他的感受很重要,就好像他真的有这个资格……
若寒鼻尖一酸,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中滚落,他摇着头,声音哽咽:
“尊上,您别这样……我……呜……我没有资格……”
燕凌霄指腹从他眼下擦拭过去,动作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我便给你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