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从秦楼楚馆带回来的数百美人呢?”顾朔问。
“待在那儿主要是传递消息,但我手里不止有传递消息的人,还有能人异士,”苏景同摸下巴,“来摄政王府——哦,我家地下有地道,直通城外的,我爹原本打算如果失败,让我们从地道跑,或者我单独置宅子,方便行动。”
“那你不喜欢玩厌了就卖掉的小妾呢?”
苏景同眨眼:“买家一般在西北。”
顾朔明白了,那是去执行任务了,卖掉小妾时,苏景同还会给许多丰厚的嫁妆,想必是要送到西北的东西。
顾朔费解:“太麻烦了,为什麽不弄个镖局或者商队,走镖送去西北量大隐蔽。行商也可以,商队出行。”
“当然有镖局和商队。”苏景同笑,军备粮草是走镖局和商队送,“小妾”去的基本都是秘密任务。
苏景同剩下的话又咽回肚子中,除此之外,朝中有不少人转投了苏景同,这些年对西北的税负减免丶西北人事安排丶粮草军备的购买制造和分配,苏景同样样都插手了,这才能大喇喇给西北加军饷军备。
否则顾朔在西北怎麽能打仗,光靠起初西北那仨瓜俩枣的钱和军备,够干什麽。
“我对男女之事没想法啦,”苏景同总结,“我是有事要办。”
“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顾朔纳闷。苏景同为他而做,有什麽不能告诉他的。
早点……
苏景同沉默一瞬,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别说他没告诉顾朔,苏季徵那边他也一个字没说。
要他在苏季徵和顾朔中二选一一个,他做不出这个选择,也不敢去推动什麽。他是个懦夫,给苏季徵铺後路的时候要安慰自己,苏季徵当皇帝他能保顾朔,给顾朔铺前程时要麻痹自己,顾朔若当了皇帝不会为难苏季徵,他不敢承担把另一个人推到死路的责任,只敢把一切交给老天,交给命运。
他好像做了许多事,来回两边横跳,却从不敢下注。
在西北布局,他有说服自己的理由。瓦剌来袭,无论他俩谁会赢,都该保卫大周,保卫百姓。他刻意避开两人的纷争,做一个最无愧于心的选择。
苏景同贴着顾朔的心脏,小声说:“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我的行动会影响你们的命运,害怕我亲手把你们推向死亡,也害怕……顾朔知道以後的反应。
以摄政王府的名声和当时的局势,苏景同胆敢开口说“我想送你点兵马,你去西北称王称霸吧”,顾朔该怀疑这里面有圈套,连他送过去的兵马都不敢用了。
苏景同没勇气面对顾朔的怀疑。
天底下谁怀疑他都行,但如果顾朔怀疑自己要害他,苏景同受不了。
其实他在西北的布局算不上多周全多仔细,毕竟时间紧,他只能草草布置,大周整体军事力量一般,苏景同从牙缝儿里抠出来送过去的人马粮草也只够顾朔打几个月。他在这里起到作用,不算太多,西北胜利是多方势力插手推动的。
再说顾朔和他走得近实在不算好事,保皇党不在少数,顾朔在摄政王府受辱,保皇党只会齐心协力站顾朔,能帮顾朔做不少事,可顾朔如果偏向他,摄政王一派的人不会拿他当自己人,保皇党也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顾朔腹背受敌。
年少无知的时候总觉得爱能跨越千山万水,立场对立不过尔尔,後来长大了,才知道什麽叫行将踏错举步维艰。
顾朔若是知道他还爱他,他还能在西北安心待着麽?还能心安理得用他准备的人马麽?他爹若是赢了,顾朔能用他准备的兵马对付他爹以求自保麽?
苏景同觉得不会,拿人恩惠,顾朔便不能置身事外。何况那是他爹,覆巢之下无完卵,他爹败了,他自然跟着千刀万剐。顾朔不会眼睁睁看自己送死的。
但顾朔名字虽下了玉蝶,血缘亲情却无法割舍,顾朔若拉苏家一把,往後如何在大周立足?
苏景同思来想去,顾朔还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好。
就当他薄情寡义,当他见异思迁。
他年少时对他爹的劝告充耳不闻置之不理,真叫他在一起了,才知道什麽叫患得患失。
他爹对他们的未来,没说错一个字。
他爹那边,他更不敢说。他爹若知道他给顾朔铺路,打起来会不会对顾朔手软?他手软的时候,会不会被顾朔或者周文帝利用这点,害死他爹?他爹若知道自己给他留了後手,会不会觉得反正有後手在,他不必在安全上下多少功夫,少安排一两重保护也行?然後疏忽大意被老天爷安排的意外整死?
对顾朔,他怕顾朔的反应。
对他爹,他更怕老天爷的恶作剧。
顾朔亲亲苏景同,“那你回宫後怎麽也不说?”
“我是诡计多端的西南军师,”苏景同眨眼,“我说了,你说不定想我在编谎话骗你,好让自己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