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上一世一样,进入静雨庵之后,众人就跟着太后和皇后去了正殿祈福一个时辰。
说白了,便是跪在蒲团上一个时辰,听师太念经。
可这一世……因为自己的“身孕”,一切都不同了。
还未跪到半个时辰,静心师太就走了过来,要将云金霜扶起来:“跪经本事心意事,云夫人你身子重,不必太过勉强。请随我去厢房,先休息下来。”
云金霜看向皇后和太后那里,只见皇后对自己点头示意,应当是他的意思。
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后娘娘,面子上的功夫做得当真不错。
云金霜也不推辞,起身跟着精心师太走向后头。
但刚出正殿,她就忽而停下身来:“师太,我想去一处地方,可否请师太引路?”
静心师太的声音,一如枯木死水:“若是静雨庵中之地,自然可以。但若是外间,我自入庵,便不踏出一步,还请夫人不要为难。”
云金霜摆手:“自然是庵中之地。听闻庵中有个清修堂,里头还供奉了一些牌位,我想去那里祭奠一番。”
静心师太倏然抬头,皱眉盯着云金霜:“你怎知清修堂?”
那里供奉着的,是前太子宋城东的牌位。
云金霜直到此事,是因为上一世在静心师太害得她冲撞佛位之后,太后罚她去清心堂跪错,她这才看见清心堂里居然供奉着前太子的灵位。
其实这个静心师太,也实在是个苦命人。
在前太子还在世时,她也并非世家贵女,她俗名张依兰,父亲只是阳州平南县的县令。
宋成东十七岁时去平南县微服私访,与张依兰互生情愫。
宋成东回京之后一年,皇上和皇后拗不过他,便一纸诏书将张家满门调入京中,封张依兰为太子妃。
张依兰其实是个恬静淡雅之人,却为了所爱之人被卷入宫廷纷争之中。
好在二人虽经历许多,感情一直不错。
直至宋成东去世——张依兰一是为了本就身份不够,不被人扰,二是为了家中不受影响,不再被各方势力盯着,三也是因为她深爱宋成东,愿意用后半生为宋成东守着,这才自请出家,到了静雨庵这清净之地。
她如此表明心意,就算皇后觉得她这个儿媳身份不够,也会因为感念她对前太子的情谊护着她。
上一世张依兰针对云金霜,尚且不知是被皇后教唆还是真的那么憎恨云金霜。
这一世……她也想试探一番。毕竟张依兰是个可怜人,她不想像是对周喜珊或者从蓉蓉那样对张依兰。
而且如果反过来能和张依兰交好,至少前太子那边的人还想再动宋承璟的时候,也要考虑考虑张依兰的心思吧?
如此想来,这清修堂,云金霜是一定要去:“我虽从小浆村来,也知而今太子心中的敬畏与尊重。来此之前,他特意叮嘱了我,要去清修堂祭奠一番。”
清新师太对此不屑一顾,想到前太子,她的语气总算不似一潭死水,却变得凌厉起来:“东宫是你们在住着,何必装模作样?”
云金霜双手合十,认真摇头:“不管师太信不信,他与我,皆没有装模作样。哪怕不理会如今太子之位究竟是谁在坐,就说他们本是血脉兄弟,多年未见一面之遗憾,难道我不该去祭拜一番?”
真诚永远都是最打动人的,静心师太盯着云金霜的眸子许久,也没瞧出里头有什么杂念,终还是低了头:“你若不累,我便为你引路。”
云金霜立刻笑回:“多谢师太。”
——
清修堂在庵子的角落里,比起那个皇上花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建造的太子陵,这里好像才是真正能让亡魂心安之处。
堂中的布置十分简单,但供桌上的水果是最新鲜的,前太子灵位也一尘不染,可见日日有人精心打扫这里。
外间的风裹挟着雨吹拂堂中素白纱幔,却不曾有一分雨水落在堂中,这里始终保持着整洁和清净。
云金霜虔诚上前点燃供香,而后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香:“信女前来祭拜您,听闻您一向为民请命,勤于政事。感念您那么多年对百姓们的照拂,才让民女曾生活的安县富饶安康,让小浆村的竹子不会因天灾而忧愁,不曾为销路而烦恼。”
站在云金霜的身后,静心师太愣了愣:她还以为,云金霜跪下就要说那些她不爱听的漂亮话呢。这样的夸赞,的确是一个小浆村的养竹女会说出的话。
云金霜跪在那里的背影十分平静,声音也轻柔却笃定:“二谢您为信女的夫君宋承璟,留下许多庇佑。让他能处处跟随您的脚步,学习您的勤政爱民,才能在京中艰难站稳脚跟。他是个勤奋之人,也如您一般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但他与您对百姓们的心是一样的,他从百姓中来,也想如您一般到百姓心中去。请你护佑他,处处如意,事事顺心。”
她说出这些话,是给静心师太听的,但也是发自内心。
她知道宋承璟不是皇上那样,只贪恋权势才一定要站在太子的位置上不肯放手的人。
他只是想让百姓们生活得更好,从小就如此。
未等云金霜将手中的香送到前头香炉,忽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而后脖颈之间突然一凉——
“别动!”
静心师太袖中的匕首,抵在云金霜的脖颈之间:“云夫人,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敢同我一人过来。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今日在此杀了你,也算是为太子殿下祭奠一二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金霜的心里很平静。
她没有从静心师太的语气中察觉到杀意,反而感觉到无尽的凄凉与苦楚。
所以云金霜并不害怕:“您若想杀我,又何须等到我说完这些话呢?放我在这里跪着,不过试探我心意罢了。您不喜欢我,这很正常。”
她苦笑:“就如同我也不喜欢您一样。毕竟您的夫君是前太子,而我的夫君是太子。前太子死了,现太子带着我占据了东宫,过得那样辉煌的日子,您的心里如何不苦?”
静心师太的眼眶微红,语气却不减半分刚强:“别以为你同我说这些,我就会放过你。你们二人占据东宫,过得那样风生水起,还有了孩子。可谁还记得他,谁还记得我?谁还记得我们那个没出生就被害死的孩子?”
她的手,其实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母后让我莫冲动,给你这个农女小小教训就是。我却偏要杀了你,送你到他的面前,让你亲自去为他解释,凭什么你这样身份的女子,能占据东宫之位,而他却要在九泉之下不瞑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