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颖从会议室快步走出,目光扫到休息区那边。
“嘿,看什么呢?”
付明嫣转身,眼眶泛红,嘴唇微颤。
杨颖见状,她快步走近,一手抓住付明嫣的手腕。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杨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她的职业本能让她迅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是不是霍景沉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
付明嫣摇摇头,哽咽道:“是田教授,他刚才看见我了。”
杨颖的眉毛高高挑起,拉着付明嫣走向到办公室。
“走,到我办公室说吧。”
付明嫣机械地点头,眼神空洞。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杨颖倒了杯温水塞进付明嫣手中。“先喝口水吧。”
“对了,田教授怎么会在这里啊?”付明嫣接过水杯,疑惑的问道。
杨颖在她对面坐下,两个女人相顾无言,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沉重的冰。
“他最近不太好。”杨颖最终打破沉默,指尖敲击着桌面。“之前你们共同的论文,被人指控抄袭了。”
付明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不可能。那篇论文的资料我们搜集了整整八个月,每一个案例都是我亲自跟进分析的。”
“我知道。”杨颖递过一份报纸,头版赫然印着《知名法学教授田齐陷学术抄袭风波》的标题。“问题是,发表时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你当时刚结婚,不想让学术界的事影响家庭生活。”
付明嫣接过报纸,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张严肃的照片——田齐站在法学院门口,面对记者的围堵,眼神倔强而孤独。
一股羞耻感从付明嫣的脚底窜上头顶,脸颊烧得发烫。她曾是多么优秀的法学生,却为了所谓的爱情,将才华和野心统统锁进了柜子里。
杨颖叹了口气,椅子转向窗外。“他需要你,明嫣。只有你能证明那篇论文是你们共同的心血结晶,间接证明他的清白。”
“但他骄傲得不肯开口。五年前你选择放弃学术生涯时,他气得足足两个月没理任何人。现在找你帮忙?那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付明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毕业那年,田教授在她订婚宴上的表情,失望中夹杂着难以置信,仿佛眼睁睁看着一颗明珠被丢进粪坑。
“你知道吗?”杨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你向他宣布要结婚的那天,他刚刚替你争取到哈佛法学院的交流机会。”
付明嫣猛地抬头,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什么?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怎么可能告诉你?”杨颖冷笑一声,“你满心满眼都是霍景沉,连毕业答辩都心不在焉。他看你那样子,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付明嫣的胸口被刀子搅动,痛得说不出话。她想起田教授最后一次和她谈话,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打,复杂的表情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他说,我们一起整理的案例资料可能会派上大用场,让我好好保存。”付明嫣声音发颤,“我以为他只是习惯性叮嘱……”
“不,他是希望你别把所有东西都丢掉。”杨颖看着她,眼神忽然柔和下来,“他一直在等,等你回头看看自己丢下的东西。”
五年了,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家庭主妇,无条件付出,却忘记了曾经那个敢于挑战权威、锐意进取的自己。
“他现在在哪?”付明嫣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腹部的疼痛似乎也被她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杨颖挑眉,直勾勾的盯着她,“你要干嘛?”
“如果我不出面证明的话,田教授的教职可能不保。”付明嫣站起身来,“我得去见他。”
“等等!”杨颖一把拉住她,“你不是来办离婚的吗?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她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向付明嫣,眼中闪烁着担忧与不解。
付明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些冰冷的法律文书,手指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触碰。昨日那份被霍嘉新撕碎的协议此刻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伴随着儿子厌恶的眼神和霍景沉冷漠的背影。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手臂无力地垂下,“哎,刚刚见到田教授,我才意识到我失去的不仅是一段婚姻,还有我自己。”
“我很抱歉,小颖。”付明嫣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杨颖手中的咖啡杯微微一顿,“为什么道歉?”
付明嫣抬起眼,目光中闪烁着羞愧和悔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
“这些年我几乎没联系过你,被家庭琐事淹没,连闺蜜都不会做了。结婚后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丢掉了所有锋芒和梦想,连带着忘记了友情。”
杨颖听着,眼角不自觉地泛红。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波动。
“我第一次见到你穿围裙的样子,差点认不出来。”杨颖嗓音微哑,“那天你做了一桌子菜,按霍景沉的口味调整了三次盐度,眼睛里全是讨好和紧张。”
付明嫣闻言,胸口一阵刺痛。那是她结婚两周年时的场景,她邀请杨颖来家里做客,希望展示自己幸福的婚姻。那天晚上,霍景沉因为工作紧急离开,而她和杨颖喝了些酒,却谁也没有真正说心里话。
“我那时就想问你,值得吗?”杨颖的指尖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而焦虑,“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放弃所有才华和抱负,值得吗?”
付明嫣的喉咙仿若被攥,呼吸急促起来。她回想起,记忆中闪过无数个夜晚,她独自一人在书房翻看法律书籍,又在听到霍景沉脚步声时迅速将它们藏起来的场景。
“不值得。”她终于开口,“当时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总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
杨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感受到那皮肤下的微微颤抖。“现在想明白了?”
“流了血才知道疼。”付明嫣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现在真正看清这个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外人,一个提供血液和骨髓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