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劫
“人尽无余已。此世败坏。乃成为灾。其后天不降雨。百谷草木自然枯死。”
“令此世间所有小河.汱浍.渠流皆悉干竭。”
——《长阿含经》
白雾越来越浓,很快,人们在瞻婆城中已经几乎看不到环绕瞻婆城的城墙顶端了。但须弥山方向的火光却越来越明亮,夜晚时,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到须弥山方向不详的红光。地动发生后的第三个白昼,净莲寺的喇嘛们敲响了钟,瞻婆城的人们聚集而来。
净莲寺的尊者平静地向人们宣布了他们的预言:世界将迎来坏劫。地劫已经发生,火劫将持续四十九日,火劫结束之时,草木尽枯,河水断流;然后水劫将会来临,一场持续琦六十四日的大雨将从天空降下,淹没一切;水劫之后将是风劫,狂风将从无量虚空涌来,将世界的灰烬吹尽,世界会进入空劫。
有一些虔诚的信徒对尊者的预言深信不疑,他们已经亲眼见到了地劫和火劫,这些人平静地接受了世界即将烬灭的事实。但也有一些人聚集在广场上不肯离去,他们高声质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瞻婆城的人们虔心供养诸佛和众菩萨,佛祖却没有保佑他们。尊者耐心地告诉他们,万物皆无常,劫数无可避免,众生能做的事情,是多行善事,念诵经文,积累善业,以求世界重新进入成劫时,能有好的福报投身三善道。但是师父的话没有起到安抚作用,人们越来越激动,恐慌开始在整个瞻婆城悄然蔓延。
直到深夜,喇嘛们才将人们从广场上劝离。
人群散去之后,广场上安静下来,喇嘛们也都拖着长袍回到禅房。宝生看到师父呆立在广场上,久久没有离去。他悄悄走到师父身边,轻声喊道,“师父……”
师父转头看着宝生,宝生吃了一惊,他看到师父一向平静的目光中竟充满了焦虑。
“宝生,”他问道,“你的父母,还在城外吧?”
“是的,师父。”宝生回答道。
他已经在净莲寺呆了3000个昼夜有余,自从他进入净莲寺后,每当广场上的金色转经筒转过三十圈,宝生就会出城回一趟家。地震后,宝生一直在净莲寺忙活,还没来得及回家。
“让你父母尽快进城吧。”师父轻声说。
“师父,这是为何?”宝生惊奇地看着师父。居住在城外的居民如果没有特别许可,是不被准许进入瞻婆城的。
“城外恐怕已经不安全了,坏劫来临,佛法崩坏,天人道也自身难保,恐怕阿修罗与饿鬼不会再遵循天人定下的规矩。”
“可是,师父,既然坏劫要来临,哪里是安全的呢?”
“净莲寺乃佛法圣地,当世界崩坏,净莲寺也会是最后的安全之所,一家人一起往生,也总比……”师父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他从怀中掏出两只黑檀木牌递给徒儿,“这也是为师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宝生小心地接过木牌,他认出那是瞻婆城的居住许可,极为难得,他惊喜地抬起头看着师父,“谢谢师父。”
“不必谢我,”师父轻声说,“我只担心饿鬼道和阿修罗道尚未作乱,人道芸芸众生恐怕会遭刀兵劫,这瞻婆城,恐怕也未必会安全啊。”
“师父,”宝生皱起眉头,“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恶业一直都在人的心中潜藏,从来都没有远去,”师父语气沉重,“而这些人从不真正修习佛法,他们到净莲寺来理佛拜佛,只为求一个心安,抑或是想与佛祖做一场交易而已。”
“交易?”宝生又听不懂了,他知道矿工和农夫还有寻宝者会将多余的物资在城内的市场进行互换,但从未见过有人来净莲寺做交易的。
“是的,他们献上供奉,以期许获得佛祖保佑,这不就是一场交易吗?”师父叹了口气,“又有多少世人真正能领会佛祖的苦心。”
顿了顿,师父问道,“宝生,我且问你,佛又在何处呢?”
“在大雄宝殿?”宝生试探着说,他想起大雄宝殿中那尊端坐在巨型莲花座上的金身佛祖,佛祖永远双目低垂,慈眉善目,整日看着芸芸众生匍匐在他脚下。
师父微微摇头。
“在七宝琉璃塔?”七宝琉璃塔的最高层也同样供奉着一尊佛祖塑像,和大雄宝殿中的佛祖塑像不同,那座塑像要小一些,而且是卧佛的状态。佛祖躺着,向右侧偃卧,左足置右足上,头部朝向须弥山的方向,传说这也是佛祖涅槃时最后的形态。
师父依旧摇摇头。
宝生思索了半晌,他突然眼睛一亮,“师父,佛祖一定是在须弥山上!因为佛祖曾经在忉利天宫中讲法!”
师父还是摇摇头。
这下,宝生真的迷惑了,“师父,那佛祖到底在哪儿?”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师父念诵了一段《金刚经》中的经文,“宝生,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