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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红语脱力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都觉得疲惫。
小孩看到姐姐这个样子,乖乖收拾她脚边的医药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堆,他都认认真真地捡起来,一样一样摆好,这是他力所能及做的了。
听见响动,杨红语睁开眼瞅着脚边的小孩,直嗖嗖地瞅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徘徊。小孩也看着她,却不做声。
真是个麻烦!她心想。
她擡起手去扎头发,小孩以为姐姐又要打他,下意识捂住头跪坐在地上,长长的兔子耳朵藏在胳膊底下。
这怎麽还形成条件反射了!
杨红语心里好笑,面上不显,是有必要敲打敲打。
“说,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干什麽工作的?家住哪?”杨红语板着脸,跟个警察审犯人似的,事无巨细。
小孩手还没放下去,微微擡起头看人,“姐姐你问这麽多,我回答哪个?”
杨红语这下是真擡手,作势要打他,“废什麽话!信不信把你扔出去。”
“手放下去,起来说话。”杨红语道。
没有这麽训话的,警察审犯人还给张椅子坐呢。
“我叫九儿,今年17了。”
未成年就开始出来混了,收童工不是犯法吗?
“继续。”
“我没有工作,不知道家在哪。”小孩站着却还是低着头。
什麽叫不知道家在哪?好好一个小夥子,记忆力又正常,骗鬼呢!
“编?你再给我编?”杨红语是真不信。
“姐姐,我没骗人,早就跟你说了,我是一个人,那两个不是我的亲人。”
杨红语知道他说是黄毛和高个。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家在哪,小时候我就被拐走了,後来,也就是13岁那年我趁他们不注意终于有机会逃出来,然後就到处流浪,我是今年初才来的文川。”
他怕姐姐不相信,掏出自己脖子上仅有的一块玉佩,上面刻的是生肖羊,“姐姐,你看,我没骗你,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他们叫我九儿不过是因为我是他们拐来的第九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孩子。”
小孩说着停了下来,杨红语唐突地继续问,“那两个人是怎麽回事?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你跟着他们做什麽?不怕把你再一次卖了吗?”
小孩语气稍稍轻快起来,“他们人没多坏的,我刚来的时候连着几天饿肚子,是他们给我一口饭吃。他们也就是无业游民,有时候还顺便干点偷鸡摸狗的事。”
“所以你也跟着後面学?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不能好好找份工作吗?工地搬砖也是份好工作。你们这就是偷窃,是犯法的!”
杨红语气他不知道真正的好歹,换一个角度,要是自己站在他的角度上还会不会这麽义愤填膺了,人心都是禁不住试探的。
跟他一比,自己至少还有个避风港,尽管残败不堪,也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少了些许的挨饿受冻,至少她体会过亲人的爱意,母亲的温暖,而眼前这人什麽都没有,或许她不该这麽过分苛责。
“跟着坏人後面,今晚还说出个那些浑话,像你这个年纪说出来的吗?”
“那是因为,”他说不下去了,什麽原因都不对。
“因为什麽?”杨红语逼问。
“因为他们说我长得就不像坏人,说起话来就要凶神恶煞一点,不然弄不到钱。”
“电视上都是这麽演的……”小孩轻轻说。
教孩子果然要趁早,看看这都学的什麽乱七八糟,她现在就交给警察叔叔好好管教管教,顺便让解决了这小兔崽子吃住问题。
杨红语去够沙发另一头备用手机,也不回应他。
小孩颓丧极了,“姐姐?”他叫她。
“别烦,报警呢。”
“不要。”小孩冲上来就抱住杨红语的腿,“姐姐,我不要进去,他们会把我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