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没按下去拨号键,任由着小孩圈着她,毛茸茸的兔子脑袋埋在自己膝盖上。
“姐姐,我改,我不偷不抢了,你别把我送到警察局。”这话是真的,但姐姐要真是这麽做了,他下意识的反应还是会跑。
管教所里都是像他这样的孩子,能不能改邪归正不知道,他一定是受欺负的那个,到时候可没人会护着自己。他不想被关在里面,没有自由,被关了十几年的人生他不想再被关了。
意识到姐姐没动,小孩擡起头。
杨红语就这麽瞧着他,沉着眼。
他赶紧保证,“我明天就去找个工地搬砖,养活姐姐。”
人不大,口气还不小,倒是个会想法子的小精灵鬼。
杨红语看着他的眼睛,雾霾棕的眼球,纤黑的睫毛,湿润的,带了一点点水光。她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正将人往他不愿意的地方赶。
关,这个字,也许对他来说是黑暗的。
就像丁野对于自己一样,是充满黑暗的,压抑的。
丁野的声音响起在黑暗的夜色里。
“不愿意与我合作吗?林大才子。”丁野随手撩着墙边的蜘蛛网,制毒工具零零散散铺在桌上和地上。
这是第二次有人拿枪指着他了,同样的近在咫尺。
“你还有什麽遗言吗?”今天他是有点狂躁了。
迎面踢过来的腿带着劲风,肋骨传来的疼痛,被呼吸牵引着就像火烧一样。
林觉修听见男人的话从耳边徐徐响起,“我帮你转达给你那个要死不活的妹妹,然後我再像解决你一样解决她,你说好不好?”
微弱的吊灯轻晃,照得人的身影左右摇摆。
林觉修借着力从地上爬起来,尽力让自己站得直一些,眼镜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干净的白大褂也沾上了许多灰尘。他忍着火辣辣的疼痛,抽了口气,“制毒是犯法的,你还是收手吧。”
冷哼声从丁野鼻子里溢出,假性叹道:“唉!给妹妹做手术的专家我都联系好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恩人的吗?转头就翻脸?可真让我寒心呐!”
林觉修来不及说什麽就被男人一把揪起领口扯了过去,一记膝盖击上他的腿弯,他就跪在了地上,此刻就像是要被处决的犯人,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反抗。
片刻之间死亡的苍白感占据全部大脑,後方的枪口不知道离自己是两厘米还是一厘米,似有若无地吸附着已然麻木的头皮,他弯着背,双手抵在并拢的大腿上,手心里全是汗,保险栓咔哒的声响在安静地空气里格外清脆。
“……羟考酮,”林觉修双唇颤抖。
阿野扣动扳机的手指一顿,松开了姓林的衣领,继续等他开口。
“我可以,付盛伟要我做的是一种新型化合物,给我时间,我能做出来。”打颤的唇急促地说着,带着对死亡的恐惧。
“早说不就完了吗!何必把自己弄得这麽难堪。人啊,要懂得惜命。”丁野收起枪,蹲下身拍着那人的脑袋轻蔑地笑。
“文一医院的陈教授会帮你妹妹做手术。”
陈教授,会帮你妹妹做手术。
男人的话在林觉修脑子里过上一遍。
真的吗?妹妹有救了吗?他真的可以再相信一次吗?
他没得选。
脑子里像是混沌了,也许该高兴吧。
丁野瞧他这样子,笑道,“怎麽?傻了!”
林觉修像是突然想起来什麽,在全身上下翻找着。
丁野看到他最终拿出来的是那张自己塞给他的照片,这下又原原本本回到自己手里。
林觉修一边递给他,一边说,“求你把这个给她,不要伤害她,你要的东西我一定能做得出来,我保证。”
丁野相信林觉修此刻说的是真话,那保证的口气真到不能再真了。
“没问题,听话的孩子是有奖励的。”他掸了掸照片上的灰,放进口袋里。
病态的邪恶在丁野脸上蔓延,笑容沾满了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