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听了他的这番话,尤其是那个道歉,我气得快炸了肺。我憋着一口气,脸上堆满了假笑:“是麽,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毕竟幽都本就是惯例的多夫多妻。你也说了,万事开头难,你虽然无意但也起了个好头,以後我和三位夫君行夫妻之实的时候也会顺畅得多。”
花子箫错愕地转眼看着我,脸色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告辞。”
我扔下他掉头就走。但终究心里的怒气还是没能得到抒发。
*********“花公子其人,果真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谢必安翻翻黄历,长眉轻扬,“这个亲成了几天,看样子是成了事。”
颜姬走过来,很是亲昵地勾住我的肩:“来,偷偷告诉我,花子箫是不是很行啊,你这麽恋战现在才回来。”
汤少卿却一反常态,没哭也没闹,只是坐在角落里静静读《王右丞集》。而房内最惊悚的人,莫过于从我入门便眼也不眨死盯着我的老爹。我吞了口唾沫,像只长长伸出脑袋的乌龟一样没安全感地走过去:“爹,你回来了啊。”
“你还有脸回来!”
老爹的脸是铁青的。
我想这不单纯是因为我嫁了花子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在回来路上时听到的惊城流言——东方大人尾随妻子投胎为鸡,最後不但未得善终,还被妻子送给了老来得子的大姨和大姨夫做为庆贺礼物。大姨夫妇不懂此神鸡头顶的祥瑞红毛,直接把它和黄芩混在一起炖汤以养神滋补。
也就是说,老爹这一世始于一个鸡胎,又终于一锅安胎鸡汤。
阎罗王为了弥补他这一回投错胎的损失,在生死簿上划掉了这一段鸡生,又让他完完整整以东方莫的样子回来。
当然,这话他要不说,我也得死守着嘴一个字不问,否则最後惨死的人是我:“……女儿知错。”
“知错是麽,那为父问你,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我不该和花子箫成亲……”我垂着脑袋小声说,“可是爹啊,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不知道当时是他和丰都大帝同时拿你当幌子……”
老爹不耐烦地挥挥手:“够了够了,这些为父都知道!两天前为父刚回来时,小王爷都说一百遍了!”
他说到这里,少卿却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一直看着他手里的诗集。
老爹一脸愁苦:“媚媚啊,你知不知道为父为何一直这麽反对花子箫?”
“因为他……不会打麻将。”
“去去,不是这个。我对花子箫这人从根本上是没有芥蒂的。相反,我还觉得他知书达理,谈吐风雅,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但是,他有两个致命的问题,这是你死也改不掉的。”老爹一个劲摇头,“第一个,你没发现他身上阴气特别重麽?”
我小心道:“鬼……不阴气都蛮重的麽。”
“哪的话,你看你三个夫君有他那种阴气麽?”
“这倒没有。”
必安其实比一般鬼阴气重多了,但确实和花子箫没得比。少卿简直就跟个大活人似的。至于颜姬,那是妖气加骚气。
“在地府里待得越久,而且长时间不到上面去换口气,就会越来越阴鬼化。就连丰都大帝都会去人间吸口阳气丶仙界吸口仙气感染感染自己,可是那花子箫,他从来没有在阳间过过日子你知道吗?”
老爹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看着我继续道:“媚媚,他是玉皇大帝亲自点名打到无间地狱的鬼,是永世不得超生的啊,哪怕是丰都大帝也别想转他的运。你若真的对他动了感情,那可怎麽办?你要知道,在阴间到了时间若不去转世投胎,也会跟他一样被打到无间地狱去。别说以後不能转世投胎了,让你到无间地狱里待个几百上千年受惩罚,你都会受不了那里的环境。为父可是去那里看过的,全天下最龌龊最恐怖的鬼全聚那儿了!如何,你想试试麽?”
我大惊失色地摇摇头:“不,不要。”
见我如此坚决,老爹总算长嘘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一些:“还有第二点——花子箫以前有个老婆你知道的吧。”
脑中一直在回想他说的无间地狱,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略有耳闻。”
“他一直喜欢他老婆,是属于深陷到没药医的,这点是个鬼都知道。”
我这才有些迟疑地说道:“既然如此,他为什麽要和我成亲?”
“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哪个男人不要呢。”我刚想辩解,爹又摇了摇手指,“媚媚,你别急着打断为父。他一人独居几千年,每日睹画思人必定也是空虚至极。你虽然什麽都没做,但三番两头去找过他,即便你没那意思,他也会多想。不过,所幸的是你没让他碰你,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很欣慰。”
说到这里,颜姬和少卿都投来讶异的眼神。
必安最聪明,已经知道老爹是想把丑事藏底下,心神领会地笑笑,也不说破:“既然如此,这事便好解决。”
颜姬半信半疑:“居然什麽都没发生,真的假的啊……”
“媚娘,这是真的?”少卿最傻,立刻扔下手中的诗集跑到我面前,情不自禁地握住我的手,“你,你和他什麽都没发生?”
“好了好了好了!”老爹故作烦厌地挥挥手,“当着长辈的面,像什麽样子!”
少卿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满脸欢喜地搂住我的肩:“我真高兴。”
老爹清了清喉咙:“好了,媚媚,毕竟这事是丰都大帝做的主,你和花子箫也不好公然分开。话你也不用摊开来跟他说,该怎麽过日子,还是怎麽过。过一段时间他自然会懂。”
接下来,老爹便开始风风火火地筹备第二轮投胎。
我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到了骨子里,所以也就安分地过了一个月好日子。
一个月以後,老爹总算从阎罗王那里鼓捣来了个新科状元郎妹妹的胎,打算生産日一到就喝汤过桥去。他带着这个消息来到停云阁看我,神采飞扬地进房,说的却是:“我的天啊,媚媚,你怎麽瘦成了这样,你这是要吓死为父啊。”
我这才收回神游窗外的状态,摸摸脸:“……没,没有吧。”
爹长长地叹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拍拍我的肩:“看来没个了结也不是办法。你去和花子箫见个面,把话一次性讲明白。”
“好。”
我命人捎了一封信给花子箫,然後挑在黄昏过後上门拜访。
花府後院里依旧是花红满树,一方胜景,却因着黯淡的夕阳染上了一丝凄艳。令我想象不到的是,即便我捎了信通知过他,第一个看见的情景,依然是靠坐在花枝回廊间的枯骨。